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天數(1/2)
過一陣子,滿臉悲苦之色的皇后從暖閣中慢步走出。
皇后看看信王,說道:「皇上馬上要小殮,請信王來主持。」
「是,皇嫂。」
信王答應著,他精神還很激動,甚至站起身時都有些吃力,身體有些在微微顫抖。
一個太監想過來扶信王,卻被信王一拂袖擋開了去。
皇兄二十來歲就逝世,信王卻一向康健,而且信王知道自己絕不會服丹,身為大明皇族的一份子,信王打算要活的長久一些,此時此刻,人心浮動,信王更不會給人以虛弱的感覺。否則,人心不附。
這太監也有些省悟過來,自己退向一邊,臉色有些發紅。
這麼一來信王反而鎮定下來,他走向張皇后身後,小聲道:「皇嫂,此後當一切如常!」
「不然。」張皇后不愧她的賢名,輕輕搖頭道:「信王敬我,我心中感激。不過內廷之事,以後我不會再過問了,周妃賢德,內廷當以她為主持了。」
這也是應有之事,一朝天子一朝臣,內廷當然也得換主人。如果張皇后有子,則她可以為皇太后,內廷仍以她為主,可惜張皇后無子,以嫂子的身份居住在內廷,只能算半個主人,算是客居的地位了。
這種心理很微妙,饒是張皇后向來支持信王,也很喜歡信王妃,此時此刻,不免又紅了眼眶。
剛剛逝去的天子,不管對天下臣民的意義如何,對張皇后來說是丈夫,也是倚靠,就是她的天,現在,她的天離她而去了。
但天家的事不象民間百姓那樣,婦人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只管攬著丈夫痛哭就行了。張皇后不必自己動手,但此時此刻信王還不是內廷之主,很多事情得張皇后親自安排方可。
「給皇上小殮,然後入棺,移至乾清宮正殿。」皇后強忍悲痛,吩咐著道:「敲景陽鍾,宣布皇上已經離世,開宮門放勛貴戚里和大臣進來參謁觀瞻遺容,明天一早宣群臣再進宮,宣布遺詔,請信王在靈柩之前即皇帝位……」
信王站在已經在臉上蒙了白布的皇兄遺體之前發呆。
在不久之前,皇兄還在和自己說話,殷殷囑託著自己,時隔不久,已經是天人兩隔了。
「皇嫂……」聽到叫自己即位的話,信王流淚道:「臣弟不敢。」
「此時不要推託了。」張皇后道:「大位不可空虛,國不可一日無主!今日信王便是儲君,明天就繼承皇帝位。皇上臨終之前不是對你說過,吾弟當為堯舜!」
「是……」適才話說了很多,信王對天啟最後的話都沒怎麼注意聽。道不同,則不相為謀,信王對皇兄有一些感情,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天啟的治國理念。
笑話,用一個太監來治國,凌駕於滿朝文武之上,甚至連皇帝也將權力拱手交出,這算什麼?大明天下要是真的淪落至此,將來他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此時的信王當然不敢相信,在歷史上他治國十七年,生生將一個龐大的帝國治理到崩潰,自己則逼迫妻妾自盡,然後親手斬殺女兒,披髮遮面,逃入景山上吊自殺,死後也是以發覆面,無臉見人,更不要說去見他的列祖列宗。
「吾一定會治理好大明。」信王終於動容,說道:「堯舜不敢當之,但願能為太平天子,將來面見皇兄,可以面無愧色。」
「信王一定做的到。」張皇后妙目含淚,信王肯讀書,有想法,親近儒臣,這也是她心目中的帝王之選,相比信王,張皇后也覺得自己的丈夫治國有偏差,實在是太不象話,她苦勸過很多回皇帝都固執已見,而后妃也不能過於干涉政務。現在這樣,雖然皇后心痛於丈夫離世,但心中也不無欣慰,信王上位,終於要撥亂反正,大明天下,就要太平中興了。
……
小殮就是拿九套亡人所者的服飾先後換上,然後還有淨面淨身等儀式,雖然只是小殮,耗時也是很久。
到下午時,包括各家勛貴在內的文武百官分別從左右掖門入宮抵乾清宮,信王並未受拜,而是避在偏殿之中。
這時宮中已經嚎啕聲大作,來拜謁遺容的勛貴和文武百官俱是在痛哭,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們都得做出萬分悲痛的樣子,必須得嚎啕大哭,這個時候當然也不會有御史彈劾君前失儀,今上已經成先帝,大明在十年之內失去了三個帝王,真是流年不利,當然人們要知道十幾年後就亡國的話,應該感慨這是天數!
不管是萬曆多活十來年,或是天啟多活十來年,大明都可能不會亡國。
人們常議論,如果是朱元璋或某個傑出的帝王代替崇禎,大明會不會能挽回亡國的命運。其實不需要,就天啟再多活十幾年就可以了。
等小殮結束,將天啟屍身移在乾清宮正殿,接下來還有相當多的繁瑣的喪儀禮節等著,勛貴群臣次漸退出,宮中也逐漸恢復安靜。
信王也從正殿退出,在乾清宮後的一座配殿的正殿端坐。
這時太監和宮人往來不停,所有人都將平時的吉服換下,改為穿著喪服。
至傍晚時,有太監帶人送來膳食,信王不置可否,令人擺放在眼前,但從頭到尾並沒有動一筷子,一直到溫熱的御膳變冷,信王也是一口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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