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無事(2/2)
苦難是一把鈍刀,慢慢的磨去人們的尊嚴和自信,也磨掉了他們的血性。
但當這把刀無休無止,一直要將所有人都磨死的時候,當人們失掉了最後的一絲希望的時候,中國的農民又能在瞬間轉化過來,他們將不再忍受,哪怕一絲一毫的苦難都不願再承受。他們會斬木為兵,揭竿而起,針對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權,是天子!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放眼整個世界,喊出這樣話語的也就是華夏的漢人!在歐洲,貴族哪怕十惡不赦,封地的領民也沒有辦法反抗,只能忍受。而日本的農民能承受比中國農民高几倍的賦稅,還得跟在武士屁股後頭當炮灰。他們能整年的不吃肉,不吃精糧,只吃雜糧,把有限的好東西貢獻給貴族。一個成年的日本男子,從出生到死去,沒吃過一口豬肉的大有人在。
他們如綿羊般的溫馴,絕不會的反抗的意志和決心,因為他們的文明傳承中就沒有反抗這種基因,士農工商,能左右國家發展和改變的,只有士,還有那些大商人,普通的工匠和農民,就是最下等的階層,哪怕被欺凌到死,也絕對不能反抗。
下克上,也是武士的差事,和最底層的農民無關。
而華夏則自古不同,春秋時就有很多巨盜,其實也就是反抗暴、政的農民起義。到秦漢之際,先是陳勝吳廣,再就是赤眉黃巾,農民起義在華夏就沒有斷絕過。
這種反抗帶來一次次的王朝更迭,緩解人口增長而帶來的土地兼併和壓力,就象是閥門,到了一定時間就得打開一次。
明末時的情形和以前的王朝更迭沒有太大的區別,不同之處在於大明不是純粹的內部原因,還有相當部份的外來因素左右著歷史的發展。
魏忠賢懷裡的奏疏就象是一塊熱炭團,原本天就熱,他感覺胸口都在發燙。
這事兒叫皇帝知道了,定然是嚴厲的斥責,甚至皇帝會大為憤怒。
有寧錦大捷的功勞兜底,魏忠賢倒是不擔心皇帝會對他失去信任,可是近來有好幾件事情魏忠賢沒有辦好,在皇帝心裡已經失了分,若是將陝北的事也報上去,怕是皇帝的心思真會有變化……
現在各處的督撫只要有了好事,定然都是要把魏忠賢帶上。什麼廠臣運籌帷幄,智算千里,廠臣督促嚴厲,臣下效命……反正有了功勞全部都要算在廠臣頭上。哪怕是袁崇煥也是一樣,剛打贏了寧錦之役,不就是把廟算大功算到了廠臣魏忠賢頭上嗎?
功勞全是魏忠賢的,有了過失,皇帝會怎麼想呢?
懷著異樣的心思,魏忠賢心裡相當的彆扭,他也要考慮怎麼對付陝北的流賊,幾股流賊已經有好幾萬人,甘肅鎮和榆林鎮,還有陝西鎮,都要動員起來,分別出動官兵去追剿。
此時的魏忠賢雖然對流賊重視,但還沒有完全從懵懂中醒過來,他當然還不知道,這幫子不起眼的流賊帶出了更多有野心和有能耐的強人,大明王朝的掘墓人已經在路上,並且很快會匯集在一起。
魏忠賢此時此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諾大的明朝就是被這麼一群不起眼的流賊給推翻,而不僅僅是他藏在懷裡的「麻煩」。是終結於眼前不怎麼起眼,只是被他視為麻煩的農民起義之上。
由於藏著心事,魏忠賢只得向皇帝告辭,天啟也不以為意,說道:「魏大伴就去忙國事去吧,諸般事情都要你操持,還是太辛苦了些。」
皇帝指指眼前一盤冰鎮過的葡萄,笑道:「這個賜給大伴。」
東西平常,難得的是情意,魏忠賢滿頭大汗的接過銀盤,誠心正意的道:「皇爺放心,奴婢在外一定好生辦差事,終要叫大明恢復成清平世界。」
「能得清平最好啊。」天啟感念於魏忠賢的誠心,由衷的感慨道:「祖宗年間吾還年少,不過天下無事,每日奏章都少,各處都海晏河清,祖宗無事,每日在宮中看雜戲,聽評書,夏天游西苑,冬日看滑冰,到了元宵時,宮中的燈山快要比皇極殿還要高,唉呀,當時吾還年少,和信王一起觀燈,那個場面,再難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