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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小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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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紙墨稍干,宮中來催促的小宦官已經來了幾次,眾人如對大賓式的將寫了遺詔的紙封好,遞給內侍帶回大內。

這一次又等了半個時辰,一個太監過來傳旨,匆忙而來,匆忙而去,只傳了一句話:皇帝曰:可。

這一下所有人鬆了口氣,遺詔成,皇帝尚在,現在就等看事機是否有反覆,皇帝是不是能挨過這一關,又或者等著正式頒布遺詔了。

內閣諸人沒有人擔心太多,他們是大學士,就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即位也沒有把前朝閣老盡數革退的道理,更不會因為猜忌而誅殺大臣。

所以太監們有的擔心,內閣大學士們卻並不曾有。

顧秉謙是最為擔心的一個,天子可能不會盡換閣老,但把他這個首輔換掉卻是最大的可能。

馮銓看看閣中同僚,臉上露出冷漠的微笑。

他是最清醒的一個,現在也是自己最危險的時刻。

在閣中一片鬆懈的時候,馮銓自己悄然出閣,外間已經有他幾個心腹在等著。

「諸君不必打探消息了,若大事出,必有確切消息。」馮銓沉聲道:「學生也要回家等消息,並且打算辭官回鄉。」

「閣老似不必如此?」一個禮部郎中道:「新君即位,內閣可能有更迭,或許閣老能再進一步呢?」

「妄語。」馮銓冷冷評判一句,說道:「這時候還想再進一步,能回鄉冠帶閒住就算幸運了!」

眾人不敢再說,馮銓微微一笑,步行出左掖門,他的家人帶著轎子等在外,待這個閣老上轎,轎班起行,內閣之中,卻是馮銓第一個出宮。

至晚間,魏府來人請馮銓到魏忠賢府邸議事,馮銓斷然拒絕,推辭以頭痛病發,要留在府中靜養。

而馮銓自己則在燈下寫辭職疏文,他的夫人大家閨秀,親自在一旁侍候文墨。

「夫君何必如此?」夫人捨不得丈夫一生功業盡棄,勸說道:「信王也未必就會對舊日閣老怎樣?」

「你知道什麼。」馮銓道:「信王深恨的只有兩人,一個是和記張瀚,那是旁人蠱惑的,一個就是廠公,張瀚還在廠公其後。信王恨廠公,其實更多是懼。」

「為什麼呢?」馮夫人掩口驚呼,說道:「廠公對信王沒有什麼開罪之處吧?」

「當然也是信王身邊人蠱惑麼。」馮銓無所謂的道:「信王身邊的人要出頭,魏公公是當之無愧的靶子,不打他打誰?張瀚,是圖財。對魏公公,是謀其權勢。而信王尚小,耳根軟,早就成見深植,想扭轉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皇上用廠公,自信能壓的住。信王敢用嗎?若皇上遺詔明言,以廠公和內閣諸閣臣為託孤之臣,則廠公還有機會,有遺詔大義在手,內廷外朝權勢和廠衛相加,能把禁軍和三大營的人壓下去。而遺詔上沒有隻言片語,信王一入宮,大權在手,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廠公,此事沒有別的可能,只有這一種結果。」

馮銓說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語氣中似有金石之音。

他的夫人也被嚇住了,此時已經顧不得榮華富貴,也低聲道:「聽夫君這麼一說,果然險之又險。若留京,兩邊鬥起來,很可能會有大變!」

馮銓大為贊同,連連點頭。他也不知道歷史上魏忠賢是那麼草雞,簡直不堪一擊,被信王輕鬆奪權,黨羽四散,魏忠賢帶著財富上路,匆忙趕往鳳陽,還想去鳳陽做個富家翁,半路上被追住,勒令「自盡」,諾大閹黨,輕易的敗在了剛即位的十七歲少年的手裡。

這其實就是集權後皇權的威力,一切異已勢力如遇到烈日的冰雪,看似強大不可一世,其實很快就會消融。

馮夫人又道:「新君要即位,你在這時走,會不會也有關礙?」

馮銓笑道:「不礙事,最近我故意和崔呈秀鬧彆扭,就拿這事當藉口,只當我是負氣被逼辭職離京。等將來大事底定,塵埃落下,沒準為夫還能再回京為官呢。」

其妻嘆服,說道:「夫君真是智量如海。」

馮銓心中其實也七上八下,但他知道審時度勢,知道此時辭官回家是唯一可行之策。至於將來會不會被清算,很難判定,如果天下大事沒有劇烈的改變,他的人生未必會走到終點,但仕途肯定是沒救了。

可憐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廟堂竟爭十幾年,最終卻落得個這般下場,也真是可惜可嘆。

在這種自傷的情緒下,辭官的奏摺果然也寫的相當悲慘悽苦了。

……

馮銓回家寫奏摺的時候,魏府已經聚集了大量的魏忠賢的心腹黨羽。

聽到皇帝病危的消息,眾人無不扼腕哀嘆!

由不得他們不哀傷,天子在,客氏在,魏忠賢就在。

魏忠賢在,權勢只會越來越大,地位會越來越穩固。

雖然大明的權閹都是攀附在皇權之上,但魏忠賢已經有凌駕劉謹汪直等人的勢頭了。汪直當年不過是御馬監太監,執西廠,已經令群臣畏懼,內廷之中,實力相當的弱,連司禮太監都不是。

劉謹之流,也相差不多,其實在內廷的地位都不算高。

魏忠賢則不同,前朝歷代出名的太監,哪一個敢稱九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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