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出手(2/2)
「糧價如何了?」
「掉到一兩或八錢了。」
「差不多了。」史從質眼一睜,說道:「可以大舉收糧。」
「現在?」史從斌反而有些猶豫,他道:「再等十來天,怕就能掉到八錢以下。」
「你這是跟和記,還有張大人搶銀子。」史從質一旦有所決斷,還是很有章法的,他當家主多年,大小事如何取捨比史從斌還要內行的多。當下就笑道:「我們收的越低,心就越貪,和記自家就要付出的多很多,你說說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大兄說的是。」史從斌道:「既然這樣,就開始吧。」
眾人無語,各人都走到史家的庫房門前,鑰匙是史從質和另外三人一人一把,外間還有守門的白天黑夜不斷的人的守著,各人一起打開房門,一下子就是銀光耀眼。
「一共二十一萬兩,按現在的行市差不多能收二十多萬石。按照約定,等糧價再到三兩左右時我們開始放,算算能賺好幾十萬,也差不多夠了。」
史從質看著滿屋的白銀,一時竟有些感慨。
這麼一個大家族,幾乎是把地掘了三尺才湊出這麼多銀子來,各家都把自家的古董家俱一類的浮財賣了不少,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次好機會,加上此前攢的糧,真是能賺出孫子輩都用不光的家私來了。
「我就這和湖廣來的大糧商接洽去。」史從斌的興致也是很高,這一次還好一直意志堅定的跟著和記,看來是要賺大了。
「價錢無所謂。」史從質在後頭叫道:「要緊的是讓和記的人知道,咱們史家是一門心思跟著和記走的。」
「好的。」史從斌答應一聲,人已經走遠了。
這時有人對史從質道:「道鄰在京師參加會試,無謂的很。前朝的進士在新朝算什麼?不如留著身份,將來新朝開科,秀才舉人總是要認的。」
「我已經叫他不要應考了。」
「道鄰在京不會有什麼意外吧,他的銀子可不多,叫人帶著銀子上京,把他接回來吧?」
「無所謂。」史從質神經大條的揮手道:「道鄰和前朝清流糾葛太深,叫他吃些苦頭,將來反覆的時候有話可說,不然的話人家就會說他品性不佳,對將來的發展也是不利。」
眾人一時無語嘆服,史家果然還是由這老油條坐鎮較佳,真是老辣果決,連親生兒子也是算計著,史可法吃再多的苦,可也是親老子的決斷,將來怪不得別人。
……
「這幾位都是湖廣過來的大糧商。」程嘉燧是徽商代表,錢謙益等人則是江南士紳和大商人的代表,雙方一起坐下來就是商量糧價。
「牧齋公,」一個湖廣商人欠身道:「恕在下們無禮,在商言商,要污了這方讀書聖地了。」
「這話從何說起。」錢謙益道:「讀書人也要吃飯,士紳之家也得行商,現在不比以前,不要再拿舊日章程來說話了。」
錢謙益說這話的時候心裡無比的爽快,差點就想叫喊吆喝兩聲。
現在江南的風氣已經徹底變了,人人不以經商為恥,反而以為榮。
張瀚的商學一再加印,人手一冊,大夥都知道要變天,將來就算開科舉沒準也不再考四書五經。
這無所謂,肯定有些食古不化的人會大感不滿,但對江南人來說真無所謂,他們有家底,有錢,有人,只要新朝開考,他們還是能成為科舉世家。
就算是以和記的體系來玩也不怕,大量的子弟進入和記效力,幾十年後官場還是江南閩浙江西人的天下,這方面,這幾個省的人都有信心。
就拿浙人來說,在大明他們玩出了浙黨,實力強勁不在東林之下。
在大清,殖民者的體系里肯定滿大人最大,漢軍八旗其次,漢人科名再好也當不了大官,掌握不了實權。
這無所謂,浙江人開始玩命輸出師爺,你不是滿大人麼,你懂怎麼治理地方,你想不想要政績?
好吧,浙江師爺能幫你搞定一切,上到六部下到地方,師爺們勾起手來,東翁迅速被架空,後來有人說,清朝三百年政治,浙江的師爺們得占三成的篇幅來書寫。
風氣一變,錢謙益爽感最深,他經商是被人詬病的,海內文宗,儒林領袖,居然也出資參加海貿,簡直有辱讀書人的清名。
要是太祖年間,錢謙益一定會被剝奪功名,不准穿絲綢,不准蓋華居大屋,不准坐轎,也不准穿皮靴。
太祖的律令森嚴,錢謙益在太祖年間給他十個膽也不敢去經商。
到現在這年頭,經商是人人都做的事,但還是會被人嘀咕,現在好了,誰敢說半句不合時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