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退隱(2/2)
袁世凱還是掌六鎮的五鎮,並且還是得罪過皇帝,也見猜於皇族,攝政王一上台,也還是要殺袁。
後來輕易殺不得,還是被攆回家鄉,並且受到嚴密的監視,如果袁有怨望之心,或是謀反之意,恐怕在當時就難以保得性命。
袁世凱祭出的殺招便是釣魚,而且是大張旗鼓的釣魚。
袁世凱的兒女袁靜雪一直隨父親生活,晚年也寫過回憶錄,但從未提到父親有釣魚的業餘愛好。
袁世凱是好動不好靜的人,從少年時代起興趣完全不在讀書,整日打拳、下棋、賭博、宴飲、冶遊,十二三歲時即擅馳馬。兩次鄉試均名落孫山,盛怒之下,將所作詩文焚之一炬,從此擲筆投效戎旅。那麼,是不是袁世凱被「開缺」回到彰德洹上,真的拾起釣竿,死心塌地終老於此?
其實非也,袁世凱是一個有勃勃野心的人,他並不甘心貶謫,一直籌劃東山再起。但他又怕引起載灃的警惕,故用種種偽裝迷惑對手,他不是釣魚愛好者,卻裝出閒雲野鶴、看破紅塵、超然物外絕不問政之態。他把剛辭官歸鄉的三哥袁世廉接到洹上別墅,茗品對枰、垂綸舟上,並請人攝了幾張非常著名的照片,這些照片因為被袁世凱送到當時發行量很大的《東方》、《北洋畫報》等發表,故得以存世。照片中袁世凱坐於舟上,身披蓑衣,頂戴斗笠,旁置魚簍;另一張是其兄袁世廉稍公打扮,持長篙立於舟頭,袁世凱蓑衣斗笠手持釣魚竿坐於舟頭。這是好一幅澹泊風雅的洹上垂綸圖!
巧借垂綸來掩飾,最終功成起洹上,袁世凱可謂劍走偏鋒。
但後來的發展還是袁世凱成功了,人們既認可他的能力,也同情他的遭遇,載灃也不能再對他下手,待民黨占了南京,袁世凱的人望達到頂點,已經成了眾望所歸的人物,那時就能從容和朝廷談條件,而對載灃來說,也是一切好說,只要袁世凱能出來救火就行。
張瀚這麼一說完,孫敬亭先是駭然,接著便是啞然失笑,搖頭笑道:「難道你要和這姓袁的學,自請辭官,下野尋一地垂釣?時不同而勢不同,你是和記之主,朝廷的官職只是擺設,這是誰都知道的啊。這例子確實有趣,又有姜太公等人為例,確實是可以向朝廷表明態度,然而,究竟是要怎麼做,我還不太能想的出來。」
「也就是營造出一種我謙種退抑的氛圍就行了啊。」張瀚搖了搖頭,孫敬亭在這種事情上確實太老實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一定要做多少,但卻是以垂綸避禍的姿態擺出來,這就夠了?」
「對嘍。」張瀚笑道:「形不同而勢同。現在皇帝用這些辦法叫我有些難受,那麼我何必硬頂呢?擺出姿態,造出風聲,弄出謙沖退讓的形象,足可化解此局。」
孫敬亭疑惑道:「光是憑說,沒有一點實證,怕不行吧?」
「那是不行。」張瀚想了想,說道:「我打算帶妻兒回新平堡住一陣子,每天也扛著釣杆去白洋河垂釣。」
「這萬萬不可!」孫敬亭跳起來道:「你要假痴不顛,這很好,但也不必如此冒險吧?」
「冒險?」張瀚微笑道:「換個巡撫和總鎮,換幾個副將就能把大同宣府拿回去了?從鎮兵到百總,把總,到守備,都司,再到各處的官吏,百姓,心向我和記的有多少?新平堡里我只要擺上幾百護兵,那千把人的駐軍又能做什麼?」
「還是有些冒險。」
「不這樣做,誰能信我甘心雌伏?」張瀚微微笑著,只是笑容有些冷意。
他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大明的人就是這樣,一邊是沒有大錯的皇帝,大義在手,又對我釋放了善意,我如果不理不睬,人們就會覺得我是那種梟雄亂臣。而如果我老老實實的回新平堡,安心釣魚,和當地士紳詩酒唱和,擺出一副不理世事要隱退的姿態,人們就會覺得我這人還不壞,雖然有本事,但並不咄咄逼人,做事有底線。如果皇上再出招,就成了皇帝不對。這種心理其實是很無謂的,因為心思變幻快的人其實就是牆頭草為多,我在意的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的想法。而且說白了,大明現在國勢衰微,我也不想給大明君臣造成一種實質上有威脅的心理壓力,這會使朝廷把大量的金錢物資都用在防範我們身上。建虜未滅,他們沒有到科爾沁和我打一場,以我們現在的力量,遠征幾千里去打建虜,我還沒有把握。最近這一兩年,可能是相對平靜的一段時間,我正好可以沉澱一下,也是件好事。」
張瀚說到這裡,孫敬亭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位已經確實下了決心,並且經過了通盤的考慮。
只是孫敬亭不太明白,張瀚判斷的依據是什麼,感覺這樣做法,如果皇帝始終不再出招,並且大明保持相對的平靜安穩,張瀚就很難從那種退避的狀態中返回出來。
這樣的話還不如先僵著,然後和大明談判立國封王的事,不能悍然南下,與大明決戰,北面為王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雖然對李慎明在內的很多人來說這並不會叫他們滿足,可是整個草原,加上奴兒干都司,可能擊敗建虜後把遼東地盤也拿在手裡,幾百上千萬的人口,還有台灣的海上勢力,北方的國土比大明還要大,只是人口數量不足,這樣的北國之王,完全也算是皇者,稱不稱帝,只看張瀚自己的意思。
對孫敬亭來說,這樣已經很好,也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