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細雨(1/2)
「這消息算是大家都在裝糊塗。」徐光啟開導這個弟子道:「其實就算皇上也未必全不知情。可是你想,那麼多流民,朝廷根本無力安置,也不能怪他們出來逃荒,沒有糧食吃再不准逃荒,那是要激起民變,會起大亂子的。和記把人招募走,地方上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認真阻止?就算換了督撫,碰上幾十萬流民,地方府庫空空如也,怎麼辦?」
孫元化一臉沉痛的道:「怕還是要叫和記給招走?」
「對嘍。」徐光啟道:「這樣說來,和記還算是幫了大忙,這也是皇上用軟辦法而不願與和記決裂的原因所在。和記現在拿下這麼大地盤,用人的地方極多。一時半會的,怕也會把精力用在內政之上,對大明就算有覬覦之心也不會是一兩年內的事情。大明只有徐徐鞏固九邊的邊防,用大義名份拿捏張瀚,現在的這樣的辦法還是走對了路子。我就怕皇上的心思會變,一旦出現什麼反覆,可能會萬劫不復。初陽,你是兵學出名的人,將來可能會大有用武之地。老夫在這裡要提醒你一句,不管是鑄炮還是別的事,只管做你的份內事,不要多言多說,也不要到地方上任職,臨行一語,切記切記。」
孫元化有些不以為然,他當官的心也是很熱切的,不提孔敏行的成就對他的心理上的壓迫和影響,就以他自己來說,從少小讀書到長大為官,族人和家人的期盼也肯定不願他止步在兵部的這個中層的職位上,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往上走,陶淵明那樣志向遠大品性高潔的人物能出名,還是說明真正的隱士太少。大家都有功利心,這也不能說是錯誤。
如果有機會的話,孫元化感覺自己還是應該抓住。
他向徐光啟拜道:「老師容稟,如果真的有機會,學生還是想多做一些實事。同樣是老師的學生,弟子不願被孔至之拉下去太遠。」
徐光啟動容道:「我倒是把這一層給忘了。唉,初陽,你願怎樣就怎樣吧,為師會儘量幫你一把的。」
孫元化聞言大喜,徐光啟已經是很有實力的朝臣,距離內閣也就只差一步而已。此前自己有孫承宗的鼎力相助,所以在兵部以舉人的身份上升的很快,現在孫承宗告老還鄉,雖然還有強大的潛勢力,但孫承宗已經不願干涉朝中政事,以免落人口實。
重要的就是要避嫌,萬一叫魏忠賢感覺到了威脅,恐怕孫承宗在高陽也未必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徐光啟道:「你也莫要高興太早,為師已經上疏告病,即日就要還鄉。雖然還會盡力助你,但效果如何,這就難說的很了。」
孫元化也不意外,今晚的話說到現在,徐光啟辭官之意是相當的明顯了,要是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來,他就不是技術型的呆書生,而是徹底的傻子了。
孫元化相當冷靜的道:「老師的意思學生也明白了,但還是有些不懂,為什麼在這種要入閣的關鍵時候還鄉?」
徐光啟啞然失笑,搖頭道:「按理來說我在幾年前就該走的,但因為種種原因留了下來。但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人家就要說我真的是閹黨了。如果再入閣,就算是會推,就算是資歷擺在這裡,閹黨的帽子也是戴定了。所以不能再拖,現在內閣還不缺人,若是內閣要會推補閣臣時,為師離開就太明顯了。」
「學生懂了。」孫元化悚然道:「魏忠賢對老師還算尊敬,閹黨也曾經招一些老臣回朝,算是給朝廷一點裝飾。老師在士林中的名聲甚好,雖然出身南直隸但也不算正經的東林黨人,所以閹黨留老師也是裝點門面。但老師不願與閹黨合流,要保全名節,所以辭官是最好的辦法了。」
「是的,你能明白,為師還是很高興的。」徐光啟贊了一句,接著又嘆息道:「現在天子對和記忌憚甚深,察哈爾部被滅之後,朝廷一定要想著有一番振作。魏忠賢等人既然被任用很久,朝中諸事熟諳,天子用的也順手,那就不會在短期內換人了。既然這樣,為師就不能繼續留下來了,將來總會有反覆,權閹用事,未聽聞不身敗名裂的。風光一時,怎抵得以後幾十年沉淪,又怎抵得將來身後的名聲要緊?初陽既然明白,將來也就知道如何取捨了。」
「是,弟子明白。」孫元化正色道:「弟子是做的事人,絕不會陷在黨爭裡頭。」
「唉,我大明病之甚深矣。」徐光啟搖頭嘆息道:「這種時候,魏忠賢稱九千歲,各處都替他修築生祠,將來還必定會有反覆。不管是朝廷開銷還是民間用度,均有不足,修一生祠則耗費最少數萬數十萬,其人雖然對天子忠枕,也能做事,但畢竟不能和有操守的士大夫相比。勢敗身殞,只是等時間罷了。」
「總會有轉機。」孫元化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對老師的判斷也不是那麼完全相信了。上一次徐光啟在府邸中囤積了大量的糧食,結果女真人未能破關而入,京師並未被圍困。這事在士林中被當成笑話來講,人們當然覺得謹慎小心並不壞,但徐老先生也未免太過於小心謹慎了一些。
有此事在前,儘管徐光啟的話有南堂教士和別的門人弟子一起佐證,可是孫元化還是覺得局勢並沒有這麼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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