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底氣(2/2)
軍工司最有雄心的計劃就是打算在天啟七年到八年,利用兩年時間從青城到卻圖南城,一共三千多里的路途修成夯土路,這是一個相當偉大的工程,因為這一段路途雖然不似漠北有沙漠和戈壁區,但更加的地廣人稀,很多地方是幾百里路都見不到人煙,比當時的漠北還要荒涼的多。
如果道路修成,等於深入西部蒙古的腹地,如果十幾二十年後對衛拉特人發生戰事,這條道路和庫倫到卻圖北城的兩條路就是兩條大動脈,足夠支撐起南北兩面的軍事行動。
和記在草原上會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潛伏期,甚至在剛剛打完大仗的這個階段,和記要杜絕再有大的動作,畢竟田季堂的壓力和擔子也是很重,連續打仗,修受降城,修路,還要沿著科爾沁人的地盤一路把軍堡墩台修到義州衛,將科爾沁草原和義州衛一帶連接到一起,形成一個穩固的堡壘帶,加上對嫩江和黑龍江還有松花江流域裡的那些小部落的有效管制,後金就被牢牢鎖死了,從遼西的寧遠和關門是一道鎖,廣寧十三山到科爾沁又是一道鎖,東江和朝鮮牽制其後,後金的戰略態勢前所未有的惡化起來。
關鍵是和記還在支持那些林中百姓抵抗,女真人減丁也減的厲害,連年征戰沒有不死人的,明軍再廢物也不可能對女真人毫無殺傷,皇太極在內的女真親貴每隔一兩年就會深入北方的密林,抓捕那些魚皮韃子來充實女真八旗的丁口,如果沒有索倫人和鄂倫春人,鄂溫克人對女真八旗的補充,估計此時女真丁口最多不過五萬人左右,清軍入關之後沒有親貴在林中抓捕生女真來補充丁口,到順治年間丁口一度減到五萬出頭,再打下去準保降到四萬,要不是明軍爭先鞏後的投降,剃了頭之後戰鬥力直接增加十倍,捨生忘死的替滿洲人打天下,只有四五萬丁口的女真人想一統全國,幾近痴人說夢。
朝廷不明白和記的動員機制和軍隊的機動能力,應該是判斷和記的主力還在察哈爾和科爾沁等處,要調動回來按大明的判斷最少也得一兩個月,現在宣大地方算是和記軍事力量的真空,朝廷一定想抓住這個機會,將張瀚斷然處置,這樣蛇無頭不行,和記的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王長富等人站起來向張瀚行禮告別,各人心裡隱約的不安感都減弱了很多。
王勇笑道:「此前還是有些擔心,現在心裡篤定的很了,我們對大明那邊了如指掌,他們撅起屁股咱們就知道拉什麼屎……」
張瀚笑罵道:「能不能不要說的這麼噁心。」
楊秋道:「現在看來陽和道恐怕是重中之重,我現在就去陽和,不分晝夜的盯著盧象升……」
王勇道:「能不能想辦法刺殺他?我估計機會不少。」
楊秋把目光投向張瀚,張瀚思索片刻,搖頭道:「刺殺要員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沒有歷史大勢是因為一場刺殺能改變的。殺了盧象升,朝廷正好能找到藉口抹黑我,那我退隱的意義就削弱了,還不如在草原上不回來。況且殺掉一個,朝廷好幾萬文官,挑不出一個得力的來陽和?要緊的是我們自己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幾個部下一起點頭,說起來張瀚就是要把自己當魚餌,就象當初在集寧堡里引卜石兔汗帶大軍來攻,把所有的矛頭都引向自己。
張瀚在新平堡,朝廷的目光就一直盯著這裡,諸般舉措也是針對新平堡和張瀚。
等朝廷真的做了什麼事出來,和記趁勢一擊,就算不就勢伐明,也是占據了大義的制高點,以後和記再有什麼機會就可以牢牢抓住。
最要緊的就是張瀚經此一事,養望算是基本上養成了,大明折騰來折騰去,明顯的是把張瀚當成敵手而不是臣子,按張瀚的想法,按正常的歷史走勢天啟不久於人世,崇禎上台之後就會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天下大亂之時可能就是和記的機會來了,到時候水到渠成,比現在冒險一搏要容易許多。
張瀚又微笑道:「恐怕朝廷死也不會明白,為什麼我這麼有把握回新平堡。」
楊秋等人俱是一笑,情報做的好,大明地方文武軍政的動向盡在掌握。
除此之外,地方的駐將,軍官,士兵,俱都與和記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難道盧象升能憑空大變活人?只要他還在大同募集士兵和任用將校,他的軍隊就必然還是與和記有脫不開的關係,根本做不到令行禁止,盧象升想要做的事,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這也是大明天子或魏忠賢,又或是內閣諸臣不能明白的地方。
論起情報能力,對地方的文宣和組織能力,和記能甩現在的大明一百條街,兩者根本不在一條水平線上。
張瀚回新平堡,看似危險,其實如在青城一樣,這一點和記上下都相當的清楚明白,否則李慎明等人打死也不敢叫張瀚回來,張瀚更不可能帶著家小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入新平堡。
從這一點來說,大明天子和他的群臣也相當的可悲,事實上這個鍋也不能完全叫天啟皇帝來背,明朝從立國之初到現在,一直對地方沒有實施過真正有效的統治,天子與文官同治天下,文官則是與士紳和宗族同治,對地方的影響不外乎就是利用士紳生員階層和宗族勢力,當張瀚在大同宣府一帶利用商業和工場還有車馬行摧毀了舊有的士紳和宗族勢力,又重新將地方整合組織起來,現在大同地方雖不似草原上有嚴密的和記組織,大體上的運作方式和核心卻是和草原上沒有太大區別了。
這就是張瀚最大的底氣所在,他在新平堡,說是在大明境內,其實與在草原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