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彈壓(2/2)
「真他娘的晦氣。」李守備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開罵道:「若是叫老子再選一次,打死也不會往新平堡來。」
「這叫倒了八輩子的霉。」王守備哀嘆道:「不合來了新巡撫和兵備,都說要好好練兵,練好了,升官有賞。老子心思動了,果真費了心血力氣練兵,結果賞銀沒見幾文,官也沒升,卻被放到新平堡這裡來。說白了還是沒有靠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咱們是小娘養的,擋箭擋刀子的事咱們來,辦成了事,領功的事是人家的,晦氣。」
李守備低聲道:「一會要真的出了大事,咱們到底是怎樣?」
王守備咬著牙,低聲道:「來了這麼久,你還看不出來?賴同心是廢物,咱們也一向不將他放在眼裡。和記卻不是那麼簡單的,那張瀚,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啊。」李守備發愁道:「咱們就是這個差事,不把這差事辦妥了,這輩子算交代在這裡了。再者說,也不覺得和記有多強,有大軍也是被困在長城北邊,在長城南邊他們又沒有兵。這年頭,沒兵當什麼草頭王,要我說,憑著咱手頭的幾百人,擒了張瀚,立下大功,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沒準兒上頭的大人物們想東想西,把這張瀚想的太厲害了,咱倆個莽夫把這事給辦成了,上頭的嘴都能笑開花……」
王守備一時心動,正想說話,外間卻是有了變化。
原本的市井雜音沒有了,人的說話聲,馬和驢的嘶鳴聲,狗叫聲,雞下蛋的格格聲,還有秋蟲的叫聲,這些聲音一古腦的全消失了。
連賴同心那邊的軍營里也沒有了人影,好象有人施了魔法,大變活人,幾百人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一個人影不見。
「完了,出事了。」
兩個守備瞬間面白如紙,這時他們才聽到了春蠶食葉般的沙沙聲,再定睛一看,軍營外頭已經湧現了數百人。
統一的灰衣勁裝,全部手持寒光閃爍的精良兵器,衣襟下擺能看的出來穿著鎖甲或綿甲在身,有三成到四百手持長銃或短銃,還有人拿著精緻的短弩,只有數十人手持弓箭,也是已經搭箭在弦,隨時可以射箭擊發。
最前頭的勁裝漢子手持盾牌和腰刀,一路平推而入,闊大的營門正好容多人一起進入,這些人如水銀泄地般的湧進來,瞬間分成多股,隱隱將兩個守備和幾百馬步兵包圍了起來。
雙方人數相差不多,但明軍不管是裝備還是陣列都比湧進來的壯漢們差的遠了,對方神色嚴肅,氣氛凝重,戰意昂揚,而且不管是束甲還是手中的兵器,遠程近程和防護齊全,隊列十分嚴整,瞬息之間,已經將這幾百明軍給壓制的服服帖帖。
營伍間一陣騷動,馬兵們下意識的想去牽馬,幾個馬步剛動,對面的火銃猛然擊發,一排的火銃隔著不到五十步的距離打過來,將那幾個想去馬廄的馬兵打的在原地翻滾起來,身上的鮮血狂噴,人都沒怎麼叫喚就已經被當場打死了。
一群馬步兵再也不敢動彈一下,原本不少只手按在腰間的腰刀上,這下也是悄悄的放了下去。
如果這幾百漢子是不由分說的衝殺進來,這幾百馬步肯定也會結陣廝殺一場,不管怎樣不能叫人憑白取了性命去。
這又不是在沙場上,一片混亂之中沒有辦法抵抗,這幾百人好歹是在軍營里,被人堵在裡頭,想跑去沒處跑去,要是在外頭,可能已經有人拔腳逃走了。
說來好笑,但這就是大明邊軍中的「精銳」,也是盧象升等人精心挑出來的「選鋒」。
兩個守備心情異常灰敗,他們感覺大事臨頭,自己等人此前的打算完全落空了,不要說立功受賞,怕是連命也保不住。
和記也是奇怪,在堡里藏著這麼一支武裝力量,居然在平時還能忍氣吐聲,不僅忍著,還得經常給兩個守備送賄賂,底下的將士平時拿的好處也並不少。
兩個守備眼前,手持短銃的黑大個兒,就是和記平素負責給他們送銀子的掌柜,平時笑眯眯的甚是和氣,此時卻是手持短銃,行止幹練果決,剛剛開火的時候,這人的短銃就是擊中了一個馬兵的胸前,打的血花迸射,這人也並不放在心上,只瞟了一眼就直接站在原地清銃裝藥,然後塞入鉛丸,再將短銃一橫,又是瞄向了這邊。
明軍上下都是戰戰兢兢,不知道如何是好。
「隊官以上至守備,放下武器,一人一匹馬出堡,不得留營。」楊秋面對眾人,說道:「我們和記雖然不能放著朝廷為難咱們,也不可能叫你們把我們張大人抓起來。但和記還是不打算把事做的太難看,大家要留著幾分情面……嗯,軍官都走,將士們交出鎧甲兵器,留在營里等著,事情了了,自然就能離開了。」
這麼一說,眾人都是放下心來,有不少人看著剛剛被打死的倒霉鬼,現在屍體還沒涼透了吧,這可真是死的冤枉。
不過轉念一想,要不是和記這邊果斷打死這些人,怕是自己也未必服氣,大家還是要干一場才能決定誰聽誰的,這麼一想,死的人也算是替大夥試探過了,沒有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