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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套核心地段房產,六百萬現金,比不上一分鐘的潔癖,」邢燁涼涼笑著,閒閒搖晃腳背,「你這名字起的不錯,小龍女都要甘拜下風。」
勾雪峰緊咬牙關,下定決心,將那腳底按在腿上,抓住一根腳趾,剪掉半塊趾甲。
輕微咔響傳來,肌膚相觸的瞬間,似乎有若有若無的溫存,從相貼的皮膚傳來。
再疏離的婚姻,也有被溫情包裹的時刻。
邢燁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的人生像一場幻夢,按部就班的結婚,蠢蠢欲動的創業,風光無限的成功,摧枯拉朽的失敗,戛然而止的終局。
夢想像驢子前頭的蘿蔔,完成一個再出現一個,它們不斷催促他向前,讓他不斷奔跑、追逐,要做的事可以寫滿整個筆記,想完成的目標可以填滿幾張表格,他想過自己滿頭白髮、垂垂老矣的樣子,可從來沒有想過,他的人生會止步於此。
「我不該結婚,」邢燁恍惚喃喃,「拖累你了。」
勾雪峰手指發顫,指甲剪橫劃出去,割破邢燁腳趾。
他打開紙巾按住,肩膀瑟縮一下,鼻子像被什麼堵住,聲音哽咽難辨:「你就是個混蛋。」
「滾吧,和你們副台長好好過吧,」邢燁故作輕鬆,抓來幾頁硬紙,唰唰簽上大名,按上血紅指印,「說太多沒意思,別剪了,滾吧。」
「門打開門打開把門打開!你們三個堵在這幹嘛呢,誰讓你們關門的?裡面那麼多病人,出了事你們誰負責啊?保安!保安!這三個人是幹嘛的,誰讓他們來的?」
喊話的是這裡的查房護士趙月,個子嬌小性格潑辣,每天中氣十足,喊叫起來魔音穿耳,能把玻璃震碎,她推開幾個人衝進病房,一眼看到圍起來的帘子,唰唰兩下拉開,頓時怒火攻心,那名字卡在舌底,掃過名牌才爆出來:「四號床邢燁,輸液還有一小時才能起效,誰讓你拔|出|來的?」
她的視線飄上被子,一股火泄了下去:「怎麼又流血了?你現在凝血功能不好,告訴你多少次小心小心,怎麼就不聽話呢?」
勾雪峰坐立不安,被她冒著火焰的目光掃到,一時有些尷尬,他挪開視線,手下不停,把疊好的合同塞進包里,卡來卡去露|出一角,怎麼也按不進去。
趙月看他坐在床邊,以為是來探望的親人,長長鬆了口氣:「太好了,四號床邢燁住了一周,總算有家屬來了,等等我看看單子·····」
她翻開手裡的病曆本,揉到最後一頁,飛快倒轉過來,尋找裡面的數字:「欠費一千五百六十二元,你先過去繳費,再預存兩萬當住院金。」
勾雪峰坐立不安,條件反射抬頭,視線和邢燁撞上,慌亂撇開眼睛。
邢燁強撐的那口氣散了,他覺得沒勁透了,活著沒勁透了,死了沒勁透了,這麼苟延殘喘混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更是沒勁透了。
「不用了,」邢燁縮起膝蓋,靠回床頭,把兩腳塞|回被子,「辦出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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