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頁(2/2)
應該只是無意中刮到哪裡了。
原來,杜閱瀾一見到他,就偷偷把兒子仔仔細細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身為男A的杜杜閱瀾,心思或許並沒有那麼粗糙。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他的父親躲在樓梯間捂住臉,悄悄流起淚,深換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沒想到會這樣,他一上來就給我跪下,我真心疼……是我……我生了他,卻沒養好他,是我的責任啊席憫……」
這道聲音里,有著無法忽視的蒼老。杜閱瀾十九歲那年生了他,到了今年,席莫回都快步入中年了。他第一次發現,除去不變的外貌,這個男人早已經老了啊。
席莫回心有觸動,多年以來砌在他與家庭間的那堵牆似乎掉下了簌簌的渣屑。他站在燈光充足的走廊盡頭,凝視著昏暗逃生梯里無助自責的父親,腦中一時浮現出很多不著邊際的想法。
父母和孩子的思維方式一定會融洽嗎?
多年之後,等他的孩子長大,做出在他看來叛逆無道的事,他會怎麼做?
在醫院樓梯間裡哽咽的人,會變成桓修白嗎?
他沒有答案,也找不到答案。
懷著這些問題,席莫回默默突破醫院的結界,從無量世界再次逃走。和半年前那次不同,這一次,他有了目標的終點。
箱子裡的小玻璃瓶被他小心包裹好,裝進盒子裡,穿過世界與世界的間隔,掠盡無知深邃的虛空,到達陸地,被加上了三層泡沫紙,打上快遞公司的標籤,送進車廂里,它歡快地顛簸著,車廂縫隙里透進來雨水的氣息,車輪軋過包容強大的水滴,在一場深冬的冰雹雨中,送到了洲際列車的下一個停靠站點。
桓修白於雨中靜默澆淋,他抬起頭,睜開眼,才恍惚發現擊打在頭上的不是水滴,而是圓潤堅實的珍珠,他張開雙手想要接住一個,它們卻通通從指間滑走,墜落在地上,滾進了一處迷宮中。他追逐著珍珠拼命奔跑,地上的荊棘劃傷了赤腳,感覺不到痛,越走越沉,越走越慢,回過頭,無邊的黑暗已經吞噬了後面的路。他別無選擇,只能滿身鮮血被困於迷宮中心,轉過最後一個拐角,一片刺眼的光明撲照而來,在那束光的中心,他看到了大著肚子的席老師。席老師站在平台上,外面下起了大雪,映照到頭髮仿佛都是雪白的,桓修白想要大喊,想讓他馬上從危險的邊緣回來,可那個人只是笨重地轉過身,在那一瞬間,瞳孔映射中的人變成了他自己——桓修白,他親眼看著懷孕的自己,跳下了高塔的懸崖——
噗通,噗通噗通……
於墜落之中,心音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漫天大雪融化成了暴雨,刺痛了他的筋骨肉身,侵蝕溶解,直到他也融化了成了一灘血水,和那場雨徹底結合在一起……
「咚、咚咚!」
桓修白猛得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他下意識看向窗戶,外面天色灰沉,鉛灰色的雲層潑灑著鋼珠似的冰雹,敲打著玻璃。
但很快,他發現聲音的來源不是冰雹,而是門口。
「桓修白,還在睡嗎?」
桓修白撐著酸軟的手腳起來給金澤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