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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修白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席莫回鬆開手指,玻璃酒杯失去依憑,驟然下墜,清脆地摔碎在地上。
那碎聲仿佛是一道暗號,等待已久的黑暗洶湧了過來,燈泡炸裂,人群嘶喊,驚恐地從他們身邊慌忙逃竄。他們平靜地像兩顆海嘯中的石柱,身體貼近身體,誰也沒向四周的混亂多看一眼。遠處的桌子紛紛打翻,潑灑的酒液散發出濃郁的酒精味,直竄進鼻腔,麻醉了神經。
桓修白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早就拿走了。」
席莫回怡靜地說:「幫我殺了他們。」
一道火光在昏暗中爆起,它不再是那個謹慎克制的左輪手/槍了,時光輪轉賦予了它厚重的威力。重火力霰彈槍的槍管熾熱,大面積擴散形成的彈幕精準籠罩了所有想逃離的活動物,輪轉彈膛「咔咔」作響。桓修白目視周圍,神情冰冷宛如機械,他咔嚓一聲退膛重新填滿彈藥,四面寂靜無聲,唯有席莫回有頻率的呼吸聲。
他轉過頭,滿身硝煙味,面對席莫回時,又成了那個滿眼溺愛的外鄉人。
遠處殘存的一點燈火在席莫回的眸子裡閃耀,燈火闌珊處,他們不約而同地仔細端詳了對方的樣子。
第一次,桓修白的臉沒有被粗黑的小柵欄分割開,席莫回打量著他緊繃嘴角中隱藏的堅毅,忽然想故意打破他滿臉的鄭重。
於是他踮起點腳,羊皮底子的軟面鞋貼在繃直的腳後跟上,伸出手在槍客頭頂比劃了一下,腳跟啪嗒落地時,他說:「我比你還高一點。」
外鄉人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一點而已。」
「外鄉人,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桓修白。」桓修白回想起一處小細節,上一個輪迴中,悲哀的老男人在窗口祈求他躲開席墨之時,明明也沒有問過他的名字,卻急促地叫了出來。
原來,他是在這裡,在此時此刻告訴了情人。
「怎麼會有人姓桓,好奇怪啊……」席莫回呼吸頻率變急,酒精開始在胃部揮發,他的手腳身體都不自覺酥軟起來。
一陣春季特有的暖風吹來,濕潤地拂過黑色長髮,波盪起墨色的漣漪。
樹葉搖晃,水滴垂墜而下擊打出竊竊私語般的「莎莎」聲,長久的乾旱結束了,沙漠中的無良鎮第一次迎來了真正的雨季。
桓修白抓握住眼前人的手,牽著他在一片人群消失後的狼藉中奔跑。一開始只是毛毛細雨,淅淅瀝瀝地連成了雨幕,不知名的花朵被春風無形的手摘取下來,溫情地撒在風雨中,打著旋兒飄落在他們周圍。
白色的小花瓣沾濕了,不小心貼在席莫回的頸項,他捏起它,拽了一下桓修白的手,在外鄉人回頭的瞬間把它按在男人的前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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