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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只有被珍惜著的人,即便長大也脫不去幼稚。
「我十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呢?」
江澤看一眼問這話的水鑫,低下頭去不敢回想當年他們十八歲的場景。十八歲的時候,江澤在為生計拼命打工,白天工地鑽地,晚上飯館擦碗,而十八歲的寧非已經在送十八歲的水鑫出入各種高級的低級的酒店賓館,然後出來一碰頭,笑著點手裡的大把現金。那時候江澤看到水鑫大把點著鈔票,然後從裡面抽出幾張給寧非的的時候還有些羨慕來著。
要說他們的十八歲,除了苦字真的沒其他什麼好來形容了。晚上洗著碗洗到肩膀酸痛的時候,江澤抬著手臂仰著脖子一嘆氣,這就是他一天裡唯一偷懶的時間。在這段偷懶間隙里,江澤也曾比較過,究竟他們三個人到底誰更苦?想到水鑫笑著點著鈔票,寧非不費力氣從水鑫手裡接過錢的樣子,江澤覺得最苦的是自己,因為只有自己是賣力氣活的,比不上水鑫嘴甜會哄人,比不上寧非的拳頭,所以只有自己是做苦力活的。可後來,他卻更心疼了水鑫,因為他覺得水鑫比較苦。
曾有一次半夜給他們送去飯館的剩菜時,江澤無意間看到了躲在廁所里抹著淚給自己擦藥的水鑫。那時候就連廁所的門都是壞的,裡面的鎖扣扣不上。江澤拎著用塑膠袋裝著客人飯桌上沒吃完的剩菜過來時,一進門就看到了累倒癱在沙發上的寧非,屋子裡沒開燈,江澤走過去給沙發上睡著的寧非蓋上毯子,蓋完一回頭就看見廁所門縫裡露出的光。
廁所的木板門就在這時候吱呀一聲敞開了點,躺著的寧非翻了個身,背朝外面朝里。江澤沒去在意寧非翻身的動作,因為他看到了廁所里的水鑫,衣服半敞著,背對著門正好露出半邊肩膀,門裡的水鑫艱難的拿著一管藥膏扭著臉想給背上的鞭痕上藥。江澤頭一次看到水鑫的身體,肩上的鞭痕是新的,泛著鮮艷的紅印在水鑫白皙的皮膚上,像是毛筆尖上墜下的那一滴紅墨,落在宣紙上開出一朵梅花。
他呆呆看著水鑫艱難給自己上藥,就在指尖的藥膏抹上紅痕時,水鑫一閉眼一吸氣,江澤看著的時候就想怎麼連皺眉的幅度都是好看的,然後等水鑫再睜眼時,眼裡蓄著的淚被燈光照著讓他的眼睛變得迷濛閃爍。
而這雙迷濛閃爍的眼正吃驚看著呆了的江澤。江澤被水鑫這一盯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張起身解釋著,「那個我……」
「啪」一聲,被憤怒關上的廁所門表示著裡面的人不想聽江澤口裡的蒼白解釋。十八歲時的江澤雖然被生活磨練可還是笨拙,他抬腳想往廁所去,嘴裡試圖說清誤會,「不是,我,不是……」
江澤被拉住,扭頭看一眼背對著自己躺在沙發上的寧非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是在提醒自己別做無用功。他看一眼寧非的後腦勺,又看了看寧非拉住自己的手,可當年在那個昏暗的客廳里,江澤看著寧非拉住自己的手,心裡冒出的第一句居然是,原來他沒睡。
好像是在邁過二十歲之後,終於擺脫了十字開頭年齡里的青澀,人好像突然開竅一樣變得成熟起來,江澤後來才懂當年的寧非為什麼要假裝熟睡,為什麼又在那時候阻止自己上前,不過是為了照顧水鑫早就七零八落的自尊。
等江澤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就明白了水鑫為什麼會痴迷寧非,那個時候十八歲的寧非就已經有了早於自己的低調的成熟與體貼,有著隱藏起來的紳士一面,不像自己到了二十歲遲遲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