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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怎樣的地步?」鄭致堯說。
「你需要的,」祁煬抬眸,如千金重石壓身,「任何程度。」
何宇在沙發上躺著又睡著了,他眼圈浮腫,這些天不規律的作息嚴重影響了他的生活,何宇煩躁的起身,渾身難受,拉開窗簾,看外面的海景,再抿抿唇,想叫一聲堯哥,才忽然想起鄭致堯出門了,何宇回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
不出所料,電視機的新聞熱議已經轉了風向,籠罩黎城一個月的當街殺人案逐漸消沉了下去,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的少年人現在又是怎樣的了呢?何宇根本不敢想。
那麼一個優秀的人,突然就入了獄,換來的是陣陣惋惜和熱嘲一片。
他忽然就想起,慕遲和他來電的那個晚上。
他也不敢猜測,這個小朋友對祁煬用了多少心,被告知真相的那一天又在自己的世界裡死了多少次,他面無表情的反應才是最讓人難忘的,他是不是絕望到盡頭了,所及之處一片黑暗,所以他才會毫無理智的揮下那毀了他青春的一刀。
他的代價太過慘痛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何宇點菸,安靜的抽了幾根下去。
黎城的人都知道,慕遲是祁家的人,他們不認為這樣的富貴人家有什麼值得同情的,就是堯哥也不覺得事情有多大,因為他們都堅信慕遲不需要工作,來日裡走出牢獄又是祁家的小少爺,比誰都風光,說他命好,付出點代價也沒什麼。
可……真的是這樣嗎?
他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有祁家做背景的小少爺嗎?
他不是。
他是心思敏感的孤兒,是無父無母依然努力生存的少年郎,他不被世俗同化,他依然正直善良,依然拼搏無畏,依然懷有一顆赤子之心,然而付出身心後又再次被打入地獄深淵的他,這代價,未免過於慘重。
仔細想來,他又做錯了什麼?
說到底還是他們這群人太過頑劣,祁煬也好,左路也好,亦或者他何宇自己,都是個沒心沒肺要耍一個未成年的混蛋,他們不覺得這是什麼過分的事情,混蛋事做了這麼多,何宇也沒有過這種愧疚的不能自已的感受,怎麼這次就……
香菸被他指甲一下掐斷,成為了兩截,何宇深深閉了下眼睛,把煙丟進菸灰缸里,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將卡裝好,開機,撥了一個電話。
他消失了一個月,從原本的圈子裡。
他逃避自己參與過的惡行,終究還是受不了愧疚的折磨,何宇打給了鄭致堯,但沒人接聽,於是他打算自己去,他打算,去趟警局。
「你要哭啊,你不哭爸爸怎麼會回來呢?寶貝,聽媽媽的話,你要大聲的哭,對著媽媽的手機,要叫爸爸,叫爸爸回來,聽到了沒有……」
祁煬的指尖泛白,他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而他身上纏著的正是那根準備好的麻繩,他昏睡在自己的世界裡,面目憎惡,眼角有一滴水珠順著犀利的輪廓滑下……
「祁煬,你看到了什麼?」鄭致堯緊盯他眼角的水珠,直到它滑落在地。
祁煬仰躺在長椅上,他動彈不得,昏昏欲睡之中應聲:「我不想,我不想哭……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