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頁(2/2)
失去文珂的那個夏天他也是坐在這兒,那時外面是瓢潑的大雨,於是正好放肆地哭了出來。
韓江闕輕聲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人這一生,是不是註定有好多錯誤,是永遠沒辦法挽回的。」
「是吧。」文珂說:「對不起,韓小闕,是我……」
「我是在說我自己,小珂——十年前,我把你的體檢單落在了教室里。」
「那麼重要的東西,我卻給忘記了。」
韓江闕啞聲說:「等我第三天回來上課的時候,體檢單已經被傳得到處都是,每個人都知道了你其實是Omega,還是E級的Omega。其實這才是當年那一切的開始,對吧?」
「我知道你……」
「明明就是我的錯,是我害得你被轉班,是我害得你被其他同學議論,但是我從來都沒對你道過謙,而是幼稚地和你冷戰——其實是我自己把你推給卓遠的。」
文珂終於忍不住急切地道:「我已經知道你記憶力的問題了!信息素刺激導致腦炎的事,我已經全都明白了,是付小羽告訴我的。聽我說,體檢單的事不是你的錯,之後的事,我們更是誰也預料不到。」
「你知道了……」
韓江闕的臉色瞬間蒼白了。
隱藏了十多年的痛處突然被看到了,他本來不想這麼早說的,因為像是在推卸責任。
可是這一路來,他實在藏得太久了、太累了,以至於聽到這句話,甚至有種如釋重負般的感覺。
他的語氣連訝異的力氣都沒有了:「你……你都知道了?」
「是的。」文珂斬釘截鐵地道。
韓江闕像是孩童一樣蜷縮起來,身體在大衣底下微微顫抖著:「其實我總想給這一切厄運找到一個理由,可是每次我想得久了,都會覺得非常害怕。我爸因為害得我從此記憶力嚴重受損,所以那時我恨Omega,也討厭你成為Omega這件事;結果又因為記憶力差,我又弄丟了你的體檢單。你看,每一件事都毛線球一樣摻在一起,像是冥冥中註定要因為我的問題走向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把這一切推給卓遠很簡單,可是恨他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裡也一直有一個空洞。」
「小珂——我是、我是這麼一個不健全的人,我連記住你說的每個字都做不到,所以我一生都在被人拋棄。」
韓江闕閉上眼睛,把腦袋靠在牆壁上,他終於把心裡的所有話說了出來:「其實我真正害怕的,是我沒有能力給你幸福。」
文珂的眼淚無聲地流淌了下來。
他聽見了韓江闕心中的痛苦。
韓江闕一生都在被人拋棄,從一出生就被韓戰拋棄,再被Omega父親傷害,再然後到他的離開。甚至在之後,因為韓江闕為了他去尋找Alpha父親時,連Omega父親都因為他的「背叛」而不要他了。
這樣橫亘一生的不斷拋棄,對人造成的傷害是毀滅性的。
韓江闕的痛苦,其實已經逾越了恨這個字眼。
一個連記憶都是奢侈品的人,怎麼可能不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深深的不解和恐懼。
文珂握緊電話,慢慢地說: 「韓小闕,你聽我說,你已經給了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