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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了,把韓江闕就這樣隔絕在外面,他終於不用再面對這一切了。
文珂像是一隻縮回洞裡的灰耗子一樣,他鬆了口氣,可是這口氣慢慢地出去之後,卻好像心裡缺了個口,變得空蕩蕩的。
他靠在牆上,就這樣沿著牆邊兒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陽光照進客廳,把他的影子照成小小的一團,和他的人一樣蜷縮在角落。
……
不知道過了多久,文珂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發瘋了似的衝到昨天剛收拾好的書房裡,他準確地從最底下的抽屜里抽出一個陳舊的A4文件夾。
那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昨天整理時也沒有來得及好好擦拭。
十年來,他幾乎沒打開過這個文件夾,可是他始終帶著它。
從那個北方小城,帶到B市,帶到和卓遠的新家裡。
這是他不堪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那麼一點放不下。
他從沒有刻意去想,卻一直清清楚楚地記得把它放在哪兒。
文珂的手指顫抖,輕輕地撫摸著文件夾的表面,像是呼吸著從當年帶來的一絲滄桑味道。
他終於深吸了一口氣,翻開文件夾——
裡面夾著的,是一張畫紙。
因為年頭太久,潔白的畫紙已經漸漸褪成了暗沉破敗的黃色。
上面的蠟筆筆畫也有些斑駁,可是仍然能清楚地看出來畫的是什麼——
那是一個陰沉的下雨天。
高大的、醜醜的長頸鹿咬住一朵巨大的烏雲,溫柔地給地上的小男孩遮住豆大的雨滴。
文珂看著看著,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把兩幅畫擺在了一起。
他明明笑著,淚珠卻不由自主啪嗒啪嗒地滴在了畫紙上,他手忙腳亂地用手指擦拭著,一邊笑、一邊哭,滑稽得不得了。
傻子韓江闕。
從來說不出抱歉的少年,那些害羞的話,只能用醜醜的畫告訴他。
於是整個高中時代,韓江闕給他畫了兩幅畫,只有這兩幅畫而已。
一幅悄悄藏在他從不打開的文件夾里,一幅黯然地留在韓江闕自己手裡。
十年了,兩幅畫終於相遇了。
可是醜醜的長頸鹿和小男孩,卻再也不是十年前的模樣了。
他不知道他怎麼了。
在灰暗而匱乏的人生中,終於窺見了一絲經年已久的愛意是多麼難得,應該張開雙臂去擁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