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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哥和安仁都不說話了,一時間只有膠布紙盒交纏的聲音,某種靜謐無言的壓力,在倉庫里流淌。
他們都是懷揣理想過來的。
新聞里鼓吹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安仁家境一般,辭了國企穩定的工作出來闖蕩。
成哥是純粹的富二代,不想花家裡的錢,想出來打一片天地,證明自己不是家族廢物。
但現實好像和想像的不太一樣,這個出租屋三天漏雨兩天颳風,又緊鄰海邊潮氣重,睡一晚渾身發疼,洗好的衣服掛在屋裡,兩三天還在滴水,但不穿衣服吧,大蚊子前赴後繼蜂擁而來,對他們圍追堵截大快朵頤,艷紅的包幾天都消不下去,癢的抓破長肉更癢,死循環似的又來一遍。
搭建網站和前期推廣花費不少時間,GG投放按點擊率收費,前期準備的資金消耗的七七八八,才勉強出個雛形。好不容易訂單量慢慢攀升,又因為快遞的問題出現客訴,現在連供貨量都無法保證。
幾個人默不作聲繼續幹活,全弄好後已經後半夜兩點,周柏終於能閉眼歇會,手指抖的按不住屏幕,要勉強把手機貼到面前,才能看清程容。
翻了幾頁照片才感覺不對,今天的三個電話……是容容打的。
周柏砰一聲坐起,幾步跑到門外,瘋狂給程容回撥。
他知道容容很少連續叫他,肯定是心情不好想找他傾訴。
他自己都還焦頭爛額,自然沒法幫容容分憂。
容容……很難過吧。
S市的夏日每天都是三伏,入夜後酷暑仍在,赤-裸的後背遍布汗水,成群結隊的蚊子在後頸啃咬。
周柏無暇顧及,一遍遍撥通程容的號碼,一遍遍撥足六十秒,依舊無人接聽。
他累了一天,眼皮控制不住向下耷拉,掐自己一把又猛然抬脖,熬的兩眼赤紅,繼續鍥而不捨撥號。
程容的手機在桌上不斷嗡鳴,半天無人接聽。
他們部門又出來聚餐,二十來個吃過飯又去嗨歌,搶麥的搶麥玩骰子的玩骰子,程容本不想去,礙不過主管面子又不得不去,喝上一口酒不知哪來的衝動,哪桌過來敬酒他都第一個站起,沒幾杯就兩眼泛紅,沉默坐在椅子上,眼圈紅彤彤的,想哭又不敢哭。
公司考核嚴業績壓力大,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年留存率能到八分之四十,都得焚香感恩天地,百分之二十是正常現象。老員工們自己都焦頭爛額,沒心情也沒精力安撫新人,這倒給程容留下足夠的自由,讓他在角落裡放空。
「怎麼了?」,錢原酒喝過幾輪敬酒,依舊面色如常,看不出醉意,「心情不好?」
沒人問還好,有人問就像藏不住委屈,胸中壓抑向上涌動,程容喉結動動,抬手抹了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