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頁(2/2)
花叢中的雪貂突然好像聽見了,從裡面探出頭來,茫然看著這兩人。
北宸道:「男人從六歲到六十歲,總是會有幼稚的時刻,你也有,只不過你忍住了而已。你若有一日無敵於天下,自然會想怎麼幼稚就怎麼幼稚。」
他攤開手,將小山雀遞給了雪貂。
雪貂將這個獵物擺弄了一陣子,覺得它不會動大約是死了,就又雙手高舉過頭,送到了傅寒洲的面前。
北宸笑道:「看,它也喜歡你,跟我一樣!」
這主寵二人大約是和鳥有仇。
傅寒洲看不下去了,伸手將山雀放回到花叢里,看它終於回過神來、撲稜稜飛走。
北宸道:「這極樂宮的鳥雀,皆是從溫暖的地方抓來的,全依賴這裡的熱度才得以存活。即便你將它放走,也還是極樂宮的玩物。」
傅寒洲隨口道:「總比被你玩弄在掌心要好。」
「你討厭我,為什麼?」北宸似乎很好奇地問,「我的貂兒也得罪了你,但是送給你好東西,你就原諒它了。我從頭到尾都不敢傷到你分毫,還送了你很多東西,但你卻還是討厭我。」
傅寒洲淡淡道:「人和畜生不同。」
「能有何不同呢?」北宸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是你們中原的說法。『天心閣』,也是根據你們中原話做的翻譯。」
「區區一個殺手組織,也敢自稱老天嗎?」傅寒洲嘲諷道。
「不是老天,都是畜生而已。」北宸道,「北地天寒,人相食都是常事。天心閣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法吃人罷了。」
傅寒洲道:「茹毛飲血,道德敗壞,為人不齒。」
北宸道:「中原也是如此,只不過更擅掩飾,更會巧立名目而已。自古以來,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本是常理,何必要急著去否認呢?西域強者是堅兵利甲,而中原強者是峨冠博帶;西域的弱者朝不保夕,中原的弱者還要被夷九族,說起來還是中原更殘酷些。你們的皇帝年年殺的人最多,卻還歲歲讓人寫文章稱讚自己是道德楷模,這大約就是禮教的用途了。」
傅寒洲看了他一眼道:「那是禮教,不是道德。中原也會代代前進,過個幾百年你再看,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子了。」
「哈,人生百年,何必想那麼遠?」北宸起身道,「我不喜歡禮教,它教人不要做自己想做的,不要恨自己想恨的,實在虛偽,強者為所欲為有什麼錯?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我今日想要討你的歡心,最好能上你的床,就不會管什麼天心閣、什麼極樂宮——走,我帶你去看看千蛇萬蠱窟。你想看看忘憂蠱究竟長什麼樣子嗎?」
北宸確實很了解傅寒洲的目的地。
這一下,傅寒洲便不想和他繼續爭論下去了。
關於千蛇萬蠱窟的情報非常少,據說是建立在極樂宮的底下,專供雨師妾養蠱、煉毒的場所。
此時北宸卻似乎駕輕就熟一般,帶傅寒洲穿行過極樂宮中小道,走向一處樓梯口。
那前面有兩名守衛守著門,看見是北宸想進去,相當恐懼,卻還是舉起鐵鉞攔住了去路。
北宸也並不動手,從容道:「去匯報雨師妾吧。我懶得殺你們,你們也該知道動手的後果是什麼。」
那對猩紅的雙眼只是掃過兩名守衛,後者手足巨顫,連忙連滾帶爬地跑去匯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