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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陶曉東的家,里里外外都加上,就這三個人。
坐他身邊的是他弟,陶淮南。這是個算得上安靜的男孩,很白,很瘦,眼神總是乖的、平靜的。
——是個漂亮的瞎子。
廚房裡煮餃子那個是陶淮南八歲時撿的。
寒冬臘月光著被打得青紫交加的下半身,搶了陶淮南保溫杯里的熱牛奶。手上動作太大了,牛奶潑了陶淮南一身。
那是陶曉東和陶淮南的爸媽去世的那個冬天,陶曉東把骨灰送回老家。貧窮但是很美的一個村子,陶曉東小時候在那兒長大,陶淮南卻是第一次去。
陶淮南被搶了牛奶還灑了一身,嚇了一跳。他看不到,只知道碰到他手的那隻手又糙又冰。身後的一位老家叔叔呵斥一聲,言語間卻也聽得出不落忍。不知道誰給那光屁股的男孩兒找了條褲子,怕他凍壞男孩兒的根。
陶淮南那時聽著周圍嘈雜細碎的話音,男孩兒牙齒凍得咯咯噠噠響,就在他身邊。陶淮南脫了腳上的鞋,往那邊踢了踢。男孩兒比他要矮上一些,陶淮南眼睛對不上焦,只還是盯著前方某一點,下巴稍側了側,用感冒後帶著種種鼻音的嗓音道:「你穿吧。」
之後陶淮南就被陶曉東抱走了,抱回房間又穿了雙鞋。
「煮的什麼餡兒?」陶淮南在餐桌邊坐得板板正正,陶曉東還在旁邊跟別人發語音說著事兒,遲騁端著餃子出來,陶淮南巴巴地問。
遲騁把餃子放下,回了聲:「羊肉。」
陶淮南伸手過去摸,被遲騁拍開,打在手背上「啪」的一聲。
「我洗過手了。」陶淮南皺著眉搓了搓手背。
遲騁轉身接著去廚房煮餃子,邊走邊說:「手指頭給你燙掉。」
剛煮出來的餃子冒著濕潤的熱氣,陶淮南於是也不再堅持去摸,放在近旁那盤小排骨已經被他摸走了好幾塊。
陶曉東說完事去洗了手,洗手回來正好看見陶淮南正偷著去摸餃子。他笑了聲,回頭沖廚房喊了聲「苦哥」。
遲騁應了一聲。
陶淮南沖他哥的方向「噓噓」,讓他別告狀。
陶曉東於是笑著沖廚房說:「等會兒別忘了拿醋。」
「已經拿過去了。」遲騁說。
「看到了。」陶曉東坐了下來。
幾乎每個除夕都是這麼過,兩個小孩兒一個大人。該放的鞭炮得放,該吃的餃子得吃。只是最近幾年不讓放鞭炮了,兩個小的少了挺多樂趣。
去年除夕陶淮南吃完餃子在沙發上坐得老老實實,不能放鞭炮了沒得玩了。遲騁想帶他偷著下樓放兩個,被陶曉東阻止了,小區里一直有物業工作人員巡邏,也別給人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