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芙蓉如玉(1/2)
咚咚——
鼓聲如雷,響徹長安,落日沉入山巒,喚起長安城萬家燈火。
許不令敲完最後一通暮鼓,在鐘鼓樓的案台旁席地而坐,左手扶著袖袍下擺,緩緩研磨。
小案宣紙鋪平,清田玉鎮紙倒影著長安燈海,一盞青燈放在案頭。
踏踏——
輕微腳步聲自鐘鼓樓內的響起。
許不令耳根微動,放下墨條,微微偏頭:
「誰?」
「……世子殿下,是我……」
檐角燈籠隨風輕搖,鐘樓之內,身著襖裙的松玉芙,提著裙擺小心翼翼走出來,手上還拿著戒尺,臉上表情故意做的很認真,只是眼底的幾絲慌亂還是出賣了她心裡的緊張。
許不令重新開始研墨:
「沒空。」
松玉芙聞言眸子裡顯出幾分惱火,抿了抿嘴,走到案台附近,拿著戒尺認真道:
「……你怎麼這樣說話……我…我是你老師……」
許不令雙月微眯,偏頭看向松玉芙。
松玉芙嚇的一抖,戒尺放在胸前,略顯緊張的開口:「我爹是國子監大祭酒,你敢打我……就下不去啦……」
許不令微微眯眼:「威脅我?」
松玉芙搖了搖頭,連帶著步搖輕顫:「沒有,只是過來和你講規矩……」說著小步走到案頭前,如同夫子看著學生。
許不令輕輕搖頭,繼續研磨,聲音平淡:
「能和我講規矩的人,還沒生出來。」
「規矩不是人講的,本來就有……大玥立國兩百年,甲子前平百越、大齊,在長安設立國子監,便定下了規矩……」
許不令劍眉輕蹙:「你可知大齊如何變成的北齊?百越如何變成的南越?」
松玉芙自幼飽讀詩書,對此自然了如指掌:「文宗重軍伍重用寒門將領,大興武舉,致使國力大漲,孝宗時期,大將軍許烈自斥候起屢建奇功,四十歲任鎮國大將軍,率軍一百二十萬南征百越北破大齊,中原大地從此一統……」
「許烈是誰?」
「是你祖父。」
「那你和我講什麼規矩?」
許不令抬起眼帘,看向松玉芙。
松玉芙猶豫片刻,小聲道:「正是因為肅王祖上功蓋千秋,為大玥打下萬里疆域,你生為世子,才要遵守先輩定的規矩,不能依仗權勢飛揚跋扈……
……這口『不忘鍾』,是許大將軍破長安之時派人所鑄,為的便是讓大玥子民和滿朝文武不忘先輩忍辱負重百年之苦,罰你來敲鐘,也是這個意思。」
許不令吸了口氣,懶得搭理。
松玉芙見他不說話,便得寸進尺,拿著戒尺認真道:
「辰時早讀半個時辰是規矩,王侯世子還是寒門學生都一視同仁,你來晚了些也罷,為何要出手傷人?
學堂重地,許大將軍當年進來都先解佩刀下馬以視尊重,你……你這是不知禮法、放浪形骸、桀驁不馴……」
喋喋不休,一連串的貶義詞。
許不令對這個評價頗為滿意,想來陸姨聽見也會欣慰吧。
許不令冷眼望向認真教導的女夫子:
「我打人,還需要理由?」
「肯定需要……不對,是不能打人。」
松玉芙用戒尺輕拍手掌,在案頭前來回渡步:
「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若對蕭公子有意見,大可據理力爭說服他,靠拳頭講道理是江湖莽夫幹的事兒。再說蕭公子也不是打不過你,人家沒還手,是敬重你的身份守規矩,你本就不占理……」
許不令喜歡安靜,被吵的沒法抄書,便放下了狼毫,抬起頭來:
「松姑娘,你是不是閒得慌?」
松玉芙抿了抿嘴,端端正正站在書案前:「常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幫爹爹帶著你們早讀,便算是半個老師。你抄的《學記》之中,便有一句『嚴師為難,師嚴而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意思是要尊師重道……」
許不令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背的挺熟,正好。」走向松玉芙。
松玉芙略顯莫名,戒尺放在胸口,小碎步往後退,直至退到鐘樓的圍牆邊退無可退,才緊張道:
「你不能打我,不然……不然又要讓你呆七天,加上這七天,就是半個月……」
「我打你做甚?」
許不令走到跟前,微微偏頭:「抄十遍《學記》,不然把你丟下去。」
松玉芙回頭看了眼,鐘樓高三丈有餘,嚇得一個哆嗦,想了想,又認真搖頭:「不行,讓你抄《學記》是為了知錯能改,我豈能幫你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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