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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許家的傳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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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夜有些出神,肩膀被拍驚得一抖,手當即扶在了腰間劍柄上,可惜被捉住了手腕。她回頭瞧見是許不令後,才微微鬆了口氣,偏過頭去默然不語。

許不令順著寧清夜方才的目光,朝遠處看去,卻見祝六的院落里,厲寒生一襲袍,拿著把鐵劍,在認真比劃。

劍聖祝六則抱著胳膊,靠在廊柱旁說著話,看模樣,好像是在指點厲寒生劍法。

據許不令的了解,厲寒生是拳腳行家,從來不用兵刃,上次在馬鬃嶺耍了下長槊,都耍得一團糟,純粹當標槍用。而且以厲寒生的武藝,也沒必要轉職學劍術,這場景著實有點古怪。

距離太遠,聽不清兩個岳父在聊什麼,許不令看了片刻後,詢問道:

「清夜,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寧清夜沉默了下,才搖頭道:

「不知道,中午和滿枝一起練完了劍,本來走了,不過我有些東西沒琢磨透,便準備過來請教祝伯父。不曾想就瞧見他在這裡學劍。」

許不令思索了下,也弄不清緣由,便含笑道:

「估計是待著沒事兒,過來切磋切磋。」

寧清夜心裡有點情緒,夫君在跟前,可能是想說說心裡話,輕輕哼了一聲:

「月棍年刀一輩子槍,寶劍隨身藏。劍術是自幼積累的技藝,三天不摸劍就會手生,連你都學得不怎麼好,他都四五十歲了,現在練有什麼用?」

許不令劍法還行,也就比劍聖差一點,不過他確實不經常用劍。見清夜這麼說,他自然是順著話點頭:

「是啊,不過武夫彼此交流是常事,又不是非得每一行都學到出神……」

寧清夜安靜聽著,發現許不令話語忽然停下,略顯疑惑,正想開口詢問,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劍鳴。

劍鳴傳九霄,劍氣透千里。

滿街楊柳之間歇息的春鳥,都在這一劍之下驚得四散而起。

遠處院落外,圍牆轟然炸開一道缺口,磚石飛散,又打穿了對面的圍牆。

余勢不減,直至將巷子對面的圍牆打得千瘡百孔,滿天煙塵才隨風散去。

寧清夜瞪大眸子,眼神一瞬間情緒百轉,有震驚、有錯愕、有難以置信,也有眼底的那一絲望塵莫及的自愧不如。

許不令同樣滿臉震驚,張著嘴望了片刻後,才小聲道:

「清夜,他……確定是你親爹?」

「我怎麼知道?」

寧清夜眼神一冷,提著劍轉身就走。

許不令遙遙看了眼後,才快步跟了上去……

院落之中,煙塵散盡。

被嚇了一大跳的郭山榕,從房間裡跑出來,滿臉惱火:

「姓祝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是?這院子是滿枝兒相公買的,你說拆就拆……」

劍聖祝六靠在廊柱上,張著嘴還沒回過神,聽見媳婦呼喊,才轉過頭來,有些無辜:

「又不是我拆的,要罵你罵他去。」

屋檐外的院壩里,身著黑色袍的厲寒生,站在倒塌的圍牆前,翻看著手裡的鐵劍,右臂的袖子已經粉碎了,露出肌肉紋理均勻的胳臂肘。

厲寒生打量了片刻長劍,微微搖頭,轉眼道:

「你琢磨一輩子,就琢磨出這麼個玩意兒?」

祝六眼神十分複雜,站直了身體,走到跟前打量著圍牆的廢墟,點了點頭:

「沒錯。你什麼時候偷學的?」

厲寒生面無表情:

「這還用學?不講一遍就會了。此劍一旦出手,有去無回、不留餘力,有點過了。殺力過人不假,但過剛易折,算不得上乘招式。」

祝六對這話,顯然有點不滿:

「劍客就該一往無前,能『一劍破萬法』,還講究什麼虛招實招?力留三分,尚未出手便想著應變,才是下乘路數。」

彼此武學路數不同,理念更是天差地別,厲寒生也沒有爭辯,把劍丟回屋檐下的劍鞘,轉身準備離開。

祝六抬手攔住厲寒生:「等等,你莫名其妙跑來偷我的師,是準備作甚?開宗立派當劍聖?」

厲寒生搖了搖頭:「技多不壓身,有備無患。」

祝六顯然不信這話:「你是想學會了,以後有機會教你閨女?」

厲寒生眼神動了下,沒有回應。

祝六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厲寒生的肩膀:

「你和許不令一丘之貉,學什麼都是『了解路數就等於會』,根本不用打底子,給其他人講,其他人和看神仙沒區別,根本教不了清夜那妮子。」

厲寒生眉頭微皺,轉過頭來:

「那怎麼辦?」

祝六聳聳肩:「還能如何,從扎馬步、提水桶學起,把尋常武人的路走一遍,你才曉得凡人的艱辛。」

厲寒生稍加思索,輕輕點頭,便轉身離開。

只是祝六再次抬手,擋住了去路。

厲寒生稍顯疑惑:「還有什麼要叮囑的?」

祝六用手指了指倒塌的院牆:

「管殺不管埋可不是好習慣,把院牆砌好再走,我胳膊傷了,沒力氣給你善後。」

「……」

厲寒生沉默了下,轉身走向倒塌圍牆,少有地嘀咕了一句:

「大男人怕媳婦,還劍聖。」

「嘿你……算了,我不和你扯,免得你又躲起來傷春悲秋掉眼淚兒……」

……

圍牆砌好,平平淡淡的一天也就過去了。

帥府之中,丫鬟已經把行禮收拾完畢,用馬車送往巢湖裝船,姑娘們在府上好好歇息一晚,明早便能啟程登船下江南。

即將遠行,後宅里很早就安靜下來,各房的燈火都熄了。

陳思凝在屋裡貓了一整天,誰叫都不出門,眼見月上枝頭,才偷偷摸摸的走出院子,佯做在院落間的小道散心,等待著遠處的動靜。

按照時間來算,許不令下午回來,在陸紅鸞那裡坐了片刻,便回到了自己房間,之後就不出門了。

陳思凝從蕭湘兒那裡打探到了情報,知道許不令肯定偷偷摸摸去了崔小婉的院子裡,只要待會一運動,床板肯定會塌,然後她再佯做擔心崔小婉的模樣跑過去,把這事兒捅出來,後宅應該就會笑話小婉,把她弄塌床鋪的事兒給揭過去。

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個舅娘,可陳思凝也只有這麼個法子,崔小婉性格風輕雲淡,從不把這種她覺得窘迫的事兒當回事兒,也不會往心裡去,大不了事後多孝敬一下小婉就是了。

暗暗思索間,陳思凝無聲無息地在附近轉悠,遮掩腳步避免被許不令發覺。

等待了許久後,夜色中,終於傳來了一聲「咔嚓」響動,還有女子的驚呼。

陳思凝眼前一亮,急忙飛身而起,落在崔小婉的院子裡,急聲道:

「舅娘,你怎麼了?」

房間裡的細碎言語戛然而止。

許不令好像被擰了下腰,抽了口涼氣,繼而聲音傳來:

「沒事沒事,好著呢。」

哼~還好著呢……

陳思凝半點不信,急急忙忙推開門,把門栓都給推斷了,轉眼看去:

「舅娘你沒事……?」

瞧見屋裡的場景,陳思凝關切的表情猛地一僵。

只見塌陷的床榻之間,許不令四仰八叉掉在了地上,生無可戀。

蕭湘兒則坐在上面,用手擋住漲紅的臉頰。

崔小婉帶著白色兔耳朵,和蕭湘兒面對面抱著,也不知道起初坐在什麼地方,臉頰微紅,雙眸里還有三分掃興,正不滿道:

「我的床怎麼也塌了呀?」??

陳思凝瞪大眸子,臉兒一瞬間紅到脖子,還有點莫名其妙。

狐狸精……兔子精……

這什麼鬼?

大晚上變身了?

許不令表情稍顯尷尬,看了看陳思凝,本想解釋,可仔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對勁。

這來得也太快了些!

許不令尷尬的表情一沉,微微眯眼,看向門口:

「思凝,這床你做了手腳?」!!

陳思凝回過神兒,連忙搖頭,有點心虛:「我沒有,那什麼……」

叮噹

隨著蕭湘兒和崔小婉分開些,屋裡又想起鈴鐺聲。

陳思凝一愣,抬眼瞄去,想起早上蕭湘兒給她送的禮物……

「我的天啦!」

陳思凝手中無措,都懵了,呆了片刻後,轉身就想跑。

只是這種情況,怎麼可能跑得掉。

許不令把陳思凝拉了回來,關上房門,有些不滿的道:

「思凝,暗中做手腳坑你舅娘,這可是大錯,不道歉就想走?」

「我道歉,相公,你……你們先忙。」

「思凝,你想來就直說嘛,何必偷偷把我床弄壞,母后為這事兒都念叨好久了。」

「我沒念叨,是許不令想著什麼『三世同堂』,小婉你別瞎說。」

「相公,我沒想來,你們這也太……唉……我嫁了個什麼呀我……」

「嗯?」

「不是,相公,我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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