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愛恨情仇(2/2)
許不令點了點頭,稍微琢磨了下:「崔小婉倒是心善,可惜了……入宮沒幾年便積慮成疾病逝,這些個世家門閥,為了爭權奪利,乾的確實不是人事兒……」
寧玉合幽幽嘆了口氣:「是啊……崔小婉也在幽州,成名之後,我其實偷偷去見過幾次……她有個死士,對她特別忠心,她性子很內向,見到外人就躲,從小到大連桃花林都不出,就和籠子裡的金絲雀一樣,換了地方不適應,自然就……唉~當時護送我的那個死士,路上聽到崔小婉入宮的消息,便想強行帶著我回去把崔小婉換回來……只可惜事情已成定局,哪裡換的回來。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崔小姐其實可以讓死士帶著她逃走……誰知道了……」
許不令輕輕蹙眉:「那個死士後來入了宮?」
寧玉合點了點頭:「蓄養的死士,自幼被隔絕培養,本該是沒感情的,只會聽命令不會自作主張……可那個死士明顯是有些自己的想法,得知崔小婉入宮後,那個死士沒法把崔小婉換回來,便跟著淨身入了宮,從那之後再也沒有露過面……
……我這次進京尋找清夜,也是想順道去見一面道個謝,順便去小婉的墓上祭拜一番……只可惜沒找到人,聽說失蹤了……」
許不令吸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額頭:「那個死士進宮後被賈公公收為了義子,改名賈易?」
寧玉合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聽說是的……當年我見到那個死士的時候,他才二十出頭,長的還算俊朗,對崔小婉極為在乎,得知崔小婉入宮的消息,還罵過崔家家主和……對了!」
寧玉合似是想起了什麼,有些疑惑的道:「他還罵過燕王宋玉,說什麼『言而無信,狗屁的真君子……』,當時我年紀小,也不知道宋玉是誰,後來才曉得……」
許不令回想了下那個國子監的教書先生,略顯疑惑:「罵燕王做甚?燕王和這事兒有什麼關係?」
寧玉合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宋玉放棄皇位,本該就藩於幽州,後來也沒去,按理說沒見過小婉才對……」
「……」
許不令靠在輪椅上,蹙眉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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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月。
寒風凌冽,光禿禿的桃花林中沒有半點生機。
畫卷掛在桃枝上,身著羅雀的豆蔻少女,提著裙擺在桃花盛開的林間小跑,回頭露出半張臉,帶著些許驚慌。
「你是誰啊……不許畫我……我生氣了……」
餘音迴響在耳畔,似乎又回到了幽州的那片桃花林。
身著白色書生袍的賈易,臉上帶著幾分風燭殘年的老態,手指輕輕撫過畫卷,出神良久,一聲輕嘆幽幽響起:
「小姐,你不該入宮的……」
踏踏——
腳步從院落外響起,從文曲苑折返的宋玉,關上了院門,重新在茶舍內坐下。
小爐上茶壺冒出白霧,院落里只有『噗噗』的輕響。
賈易凝視畫卷許久,才轉過身走進茶舍,拿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
「當年崔家想送小姐入宮當皇后,小姐不願,王爺曾給小姐寄過書信,說不會選小姐……已經食言了一次,我為何信你?」
宋玉看著眼前的茶壺,搖頭輕輕嘆了一聲:
「小婉說不想當皇后,我連皇位都沒要,還不夠?」
賈易搖了搖頭,聲音平淡:「食言便是食言,你當時承諾不會選崔家的小姐當皇后,小姐還把你當朋友一直很感激你,說過等你就藩幽州,帶你去看桃花……你以為在這裡種上一片桃花林,整日與畫像為伴,小姐便能被你打動?小姐在宮裡積慮成疾病死,都不想見你一面……」
宋玉抬起手來,制止了賈易的話語,眼中帶著幾分哀色,聲音卻硬了幾分:
「我宋玉從未食言,當年放棄皇位也要去幽州當個閒散王爺,只是為了承諾的一句話……但我沒想到,有些事情,坐在那張龍椅上要好辦的多,而放棄了,便只能聽命於人,並非我不想履約,而是不能……
……當時我千辛萬苦說服宗室選了唐家小姐,唐家小姐卻逃了婚,崔家乘勢而上把小婉送進宮,迎親使已經到了幽州,皇兄順勢便接下,我能如何?」
賈易眼神淡漠:「那你現在想用我這條命做什麼?拿回你的皇位?」
宋玉倒了杯茶,看著茶杯中旋轉的茶葉:「皇位,我從不放在眼裡……小婉的死是罪在皇兄和崔家,你想給小婉報仇,我也想,但僅憑你我報不了,得需要一把刀。」
賈易輕輕哼了一聲:「事成之後,你下去給小姐賠罪?」
宋玉手指轉著茶杯,淡然道:「事成之後,我自會把皇位傳於皇兄的兒子,當年沒要那張椅子,現在也不會要。」
「為什麼選許不令?」
「許家駐守千陽關,自千陽關至長安不過三百里,西涼鐵騎三天既能兵臨城下,是我宋氏心腹大患。皇兄以鎖龍蠱毒殺許不令絕後患,可惜失敗成了僵局。許不令尚有一戰之力,只要他動了手,我即可以謀逆之罪削了許家的兵權,也算是給我宋氏求一份安慰。」
賈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聖上城府常人難測,暗殺個許不令也會失敗?」
宋玉抬起頭來,沉聲道:「事實便是如此,不過證據已經被皇兄毀了,需要你用一條命讓許不令相信,當年狼衛從宮裡取走的鎖龍蠱。」
「即便事成,繼承皇位的也該是幾位年幼皇子,你不坐上龍椅,如何滅崔氏?」
「皇兄重文抑武,登基以來一直在打壓武官,劉平陽、韓忠瑜等將門早已經心有不滿,只是礙於蕭陸兩家勢大不好開口……事成之後,他們會扶本王上位。」
賈易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放下手中茶杯:
「古來稱真君子者,多半都是小人……我只要聖上和崔家的命,至於你當不當皇帝,當多久皇帝,我和小姐都不會在乎。」
話落,賈易站起身來,偏頭看了看掛在桃花樹上的畫卷,寒風拂過,人影已經消失在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