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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昔日,今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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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妻子犯了案,被朝廷通緝,雖然是被人陷害的,可兩個人都流落江湖,沒法沉冤得雪。

學了身武藝的寒生,便又想起了『學得文武藝、報於帝王家』那句老話,覺得文科考不上,武科總是可以的,便準備繼續進京趕考謀個官身。

當時妻子躲在蜀地的山寨裡面,有了女兒脾氣也不太好,說了他兩句,又勸他別失心瘋當朝廷的走狗。

寒生自幼讀聖賢書,覺得有本事不給朝廷效力,總不能和江湖客一樣跑去打家劫舍。

因為此事,兩個人生平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後一次吵架。

最終寒生還是帶著包裹,按照妻子的指點,又去幾個地方學了點武藝,然後來到千里之外的京城,準備參加武舉。

此時已經是昭鴻元年,新君上位,開始肅清江湖匪患,也就是『鐵鷹獵鹿』。

武舉的時間沒到,寒生本想去緝偵司謀個差事,可惜還沒打聽到門路,對於江湖的大清洗便開始了。

那場江湖浩劫,死了多少人難以數計,殺到曾經的老一輩近乎斷代,殺到天下江湖客都不敢再踏過風陵渡,殺到長安城只剩下才子佳人不見江湖豪俠,殺的江湖人斷了脊梁骨。

寒生擔憂妻女的安危,緊趕慢趕的往回跑,只可惜,終究沒有趕上。

等寒生回到藏身的山寨,眼前只剩下一片廢墟,兩個人搭建的茅草屋子被燒的一乾二淨,什麼都不剩下了。

妻子的屍體被江湖朋友安葬在了附近的山上,女兒被江湖朋友送到了武當求高人庇護。

而他這當丈夫的,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

寒生當時跪在廢墟上,跪了三天三夜,不停的給悲嚎、痛苦、道歉、後悔……

可妻子已經死了,縱然千般自責、萬般後悔,也再難看到青石小巷中那個曾對他伸出手的笑容。

寒生靠著妻子買畫的銀子還清了酒肆的帳務,靠著妻子的言傳身教學了身好武藝,還給他生了個女兒,給了他一個家。

可直至此時,寒生才發現這些東西,遠比那句『學得文武藝、報於帝王家』重要。

寒生骨子便是個書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哪怕已近是世間罕見的高手,也不願意打人,想與人講道理,想謀個官身造福一方,想有朝一日穿著官袍衣錦還鄉。

寒生沒有做錯什麼,書上說的『學得文武藝、報於帝王家』。

可帝王家為什麼不要他,還害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害的他成了無情無義的負心人?

書總不可能是錯的,那錯的便只有人,那個帝王錯了!

大雨之下,廢墟之前。

寒生跪在地上,從嚎哭變為了沉默,又從沉默變為了憤恨,誓要焚盡世間一切的憤恨。

從那之後,寒生再未去過蜀地,沒敢去妻子的墳前看一眼,也沒敢去看女兒一眼。

但從那之後,江湖上便多了個名字。

毒士厲寒生!

一個至今掛在案牘庫『四方梟雄』中排行首位的名字,一個讓狼衛都聞風喪膽名字!

入了江湖,便沒有回頭路。

孫老掌柜時常說這句話。

但這句話,說的不是寒生不該入江湖,而是寒生不該回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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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深山中的村落炊煙裊裊。

村口的樹林之中,一隻大白鵝追著幾隻母雞跑來跑去,大黃狗脖子上套著繩子趴在石頭棋台下面瑟瑟發抖。

身著翠色裙子,打扮的和村姑一樣的松玉芙,腰上掛了個酒葫蘆,規規矩矩的坐在石凳上,腿上放著簸箕,裡面裝著糙米,正在挑挑揀揀。

大石頭削成的棋台對面,白髮蒼顏的老夫子,手中端著個紫砂壺,看著面前的棋盤,認真講述著故事。

松玉芙聽的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看到處欺負母雞的大白鵝,凶了一聲後,偏過頭來:

「外公,那個叫寒生的,現在怎麼樣了?」

老夫子搖了搖頭:「執迷不悟。」

外公說話從來神神道道,松玉芙也聽不懂,便也不問了。瞧見外公一顆顆收起棋子扔進竹子編制的棋簍,松玉芙抿了抿嘴:

「怎麼不下了?」

老夫子把黑白子分開裝進棋簍,笑容親和:

「一局棋下完,自然就下不了了,得來一局新的。」

松玉芙打量著從她來時候就在下的這局棋,有些莫名其妙。她琴棋書畫都會的,明顯能看出外公根本就沒下棋,只是把棋子放在一個個位置,動來動去,圍棋落子無悔,哪有能動的……

松玉芙剛來時也問過,只可惜外公和老神仙似的,來了句『看不懂就別問』,她也只好不問了,此時見下完了棋,便開口道:

「黑子贏了還是白子贏了?」

老夫子仔細琢磨了下:

「棋子贏了。」

「……」

松玉芙抿了抿嘴,若不是自己外公名聲實在嚇人,她都以為是精神不正常。

老夫子收拾完棋子後,又拿起一顆黑子放在中元,輕聲道:

「玉芙,你說你喜歡那個叫什麼不令的……」

「許不令,我……我沒喜歡他,騙外公的……」

松玉芙扭捏了下,背過身去,繼續凶大白鵝:「白世子,你再欺負母雞,我打你了哈……」

大白鵝『嘎嘎』兩聲,眼神冷傲,和許不令一模一樣欠打。

松玉芙小臉兒一氣,從旁邊拿起小樹枝,就要上去揍世子。

老夫子抿了口茶水,搖了搖頭:「你給那什麼令的寫封信,讓他來嶽麓山一趟,欠外公人情,要還的。」

松玉芙一愣,繼而臉紅了幾分,規規矩矩坐下:「我給他寫信做什麼呀……又不熟,還有世子不欠外公人情吧……」

老夫子淡淡哼了一聲:「不寫也罷,反正你過兩年回京城就嫁人了。」

「……」

松玉芙抿了抿嘴,一副不太情願的模樣:「我只是欠他個酒葫蘆,得還給他……」

「你娘的簪子去哪兒了?」

「哎呀~外公!」

「呵呵……」

見外公不說話了,松玉芙臉色才恢復些,低著頭繼續淘米,想了想,岔開話題道:

「外公,你怎麼好像什麼事都知道?」

老夫子輕笑了下:「眼線多,自然知道的東西就多。」

松玉芙「哦~」了一聲,便起身小跑的回到了村落里的小學堂,埋頭寫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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