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話不投機(2/2)
寧清夜眨了眨眼睛,自是聽出了事情的緣由。偏頭打量一眼,孫掌柜倒是看得開。商人丟了錢,不亞於官吏丟了官、武人成了廢人、文人沒了名聲。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態度倒是頗為讓人佩服。
寧清夜坐在酒桌旁,等到了日上三竿,許不令始終沒有過來。酒肆時常有客人進來,瞧見沒了位置便離開,占著座位雖然沒人催,她卻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從腰間的荷包之中取出了一張銀票放在桌上用酒碗壓著,拿桌上的長劍出了酒鋪。
江湖人嘛,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才能稱之為『俠』。
只是寧清夜剛剛走出不遠,後方的酒肆便傳來了呼喚聲:「姑娘,等等……」回過頭,卻見孫掌柜肩膀上搭著毛巾,拿著銀票小跑過來,眼中還有幾分惱火:
「你這姑娘,老頭我開了一輩子酒鋪,酒喝好了多賞幾錢銀子是客氣,拿著也舒心。你一次給這麼多,是想把酒肆盤下來不成?」
寧清夜停下腳步,在風雪中亭亭玉立,稍微醞釀了一下:「方才聽說,鋪子裡的夥計偷了老伯的積蓄……我父輩以前在京城闖蕩,也喜歡到您的鋪子來,曾經窮困潦倒之際,還在你這兒暫住了半個月,這個人情,我幫他還。」
孫掌柜聽到這個皺了皺眉,偏頭回想了片刻:「住了半個月……看你年紀,約莫十七八歲……你爹是個秀才吧?我倒是記得以前有個落魄秀才,科舉考了三年不中,最後連吃飯都是問題……」
寧清夜聽見父輩的事兒,臉色不帶半點表情,只是緩緩點頭:「是他。」
孫老頭露出幾分唏噓:「那酸秀才整天好高騖遠的,倒是生了個好閨女……這銀子你拿回去吧,當年他住我這兒,每天擦桌子打酒,人情早都還了。」
寧清夜看了看銀票:「我不差銀子。老伯年紀大了,一生積蓄被宵小偷走……」
孫老頭聽到這話,抬手擺了擺:「姑娘,看你是個江湖人,咋這麼不懂規矩,這不是差不差銀子的問題。客人到鋪子裡喝酒,說些家長里短,開心也罷唏噓也好,這都是下酒的故事。覺得小老兒可憐,你勸個兩句多來兩杯酒,小老兒自然舒心了,沒了積蓄又不會餓死。
你抬手就甩二百兩銀子,你心裡是舒坦了,覺得做了件大善事,可小老兒憑白欠你個大人情,心裡記一輩子還沒法還,這酒喝著便沒了意思,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寧清夜遲疑了下:「我沒指望老伯記我的人情……」
「那我不跟三才一樣,成了白眼狼?」
孫掌柜搖了搖頭,把銀票遞給了寧清夜:「老頭兒我在巷子裡開了一輩子酒鋪,天下間有名的人物基本上都見過,你爹雖然不成器,卻比你會辦事兒……」
寧清夜眉頭微蹙,抬手接過了銀票:「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他也不是個東西,和我沒法比,告辭!」
話落,便裹緊了披風,轉身快步離開了巷子。
看起來,是有點生氣了。
孫掌柜目送寧清夜離開,思索片刻,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多好的女娃,入什麼江湖。江湖上橫死街頭是善終,妻離子散是常事……可憐這姑娘了,遇上了個心比天高的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