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有件事兒我一直瞞著你們(2/2)
二月份的巴黎,雖然冬日已經接近尾聲,但空氣中的那幾分寒意仍還未散去,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羽絨服,要麼便是用圍巾,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
尤其是在這沒什麼人煙的郊區
由於窗外的街道實在是太過安靜,反倒讓這裡的空氣更加寒冷了。
不過,對於莫麗娜而言,這安靜的環境是再好不過了。
那棟看著有些年月的老宅里,穿著黑色鵝絨大衣的她站在掛壁的油畫前,像一尊雕塑一樣看著。
「快三十年了……」
從早上一直站到現在,過了許久才從嘴裡輕吐出這句話來,她用夢囈似的聲音,對著那幅油畫繼續自言自語著。
「拜託了,請告訴我,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樣才好……」
整整七年的時間,她都在以黎曼猜想為目標而不懈奮鬥著。
雖然知道努力不一定會有結果,也做好了這輩子都看不到這個問題被解決的心理準備,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是的。
一切都結束了。
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整個論文的證明過程中,她看不到一丁點兒自己的成果,就仿佛她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那些方法根本無關緊要一樣。
而偏偏當那些算式在白板上寫下的時候,是那樣的流暢且理所當然,以至於讓她有種這七年的時間都白過了一樣的感覺。
從聖彼得堡回到了法國之後,她便將自己關在了這座宅子裡,沒有回普林斯頓,也沒有和普林斯頓的朋友們聯繫過,只是找院長請了個長假,整個人便像是從數學界消失了一樣,沒有了一點音訊。
事實上,有沒有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她自己也曾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畢竟,反正她做出來的那些成果,現在看來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握在一起的手蜷在袖子裡,看著孫女的背影,穿著睡袍的老人倚著樓梯口的扶手,渾濁的眼神中寫滿了複雜,以及一絲絲內疚。
仿佛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咬了咬牙,將那句一直都想說,但一直都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有件事情,其實我一直瞞著你們。」
沒有回頭,莫麗娜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如果是你和隔壁的艾妮莎奶奶的故事,你可以不用說了,我們其實都知道。」
「不,不是那個,」老臉一紅,老人乾咳了一聲,沉默持續了有點久的時間,最終還是開口說道,「……其實,我們家根本不是尼爾斯·阿貝爾的後人。」
聽到自己祖父的話,莫麗娜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溫暖。
「我知道您在安慰我,我很好,不用為我擔心。」
祖父:「……不,其實我說的是實話。」
對上祖父認真的眼神。
這一次,莫麗娜愣住了。
雖然本能的沒有相信,但看到那不是在開玩笑也不像是老糊塗了的樣子,她還是漸漸開始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在說謊或者安慰她。
使勁咽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她開口問道。
「……您什麼意思?」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老人不再猶豫,使勁地點了下頭。
「這個秘密我本來打算帶進棺材裡的,事實上,我們家和那位阿貝爾先生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也從來沒去過挪威,我的父親和祖父更沒去過……其實剛退休那會兒我本來是打算去的,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莫麗娜:「那我的姓氏……」
「我確實是姓阿貝爾……但法國姓阿貝爾的人其實有很多不是嗎?我記得還是上中學的時候,我們班上就有兩個。你也是,你爹也是,怎麼都這麼耿直?阿貝爾只活了二十多歲就去世了,終生未娶,這都是寫在數學史上的東西,你們研究數學的人都不看的嗎?」
莫麗娜臉上的表情像是要瘋掉了一樣,回頭看著牆上的油畫,眼睛瞪得老大。
「那這幅油畫也是假的?還有收藏室里的那些筆記……」
老人滿臉愧疚,小聲嘀咕道:「那些東西倒不是假的……畢竟也不是什麼名家作品,值不了多少錢。包括他年輕時做的數學筆記,和寫的那些難懂的東西,都是我在年輕的時候,從一名收藏家那裡打包買來的。原本我是打算捐給博物館,但碰上了各種各樣的意外,最後就擱置了。」
踉蹌地後退了半步,莫麗娜搖著頭,看著自己的祖父,一臉崩潰地說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說謊?」
為什麼要騙了我這麼久?
「當年你爹數學成績不好,我就指著那副油畫隨口說了一句,你真讓我們的姓氏蒙羞,然後不知道怎麼的,他的數學成績突然一下子就躥了起來。我一開始很納悶,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好事,也就沒多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說,問我咱家是不是那個阿貝爾教授的後人,我……我也是沒管住自己這張嘴。」
似乎是對自己的謊言感到了羞愧,看著自己的孫女,老人低垂了眼眸,沉重地長嘆了一聲。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善意的謊言,謊言就是謊言,並且一個謊言得由無數個謊言去彌補。而無論做得多麼完美,多麼的天衣無縫,最終都要付出代價。抱歉,我當時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如果你要恨的話,就恨我好了。」
木然地看了眼牆上的壁畫,莫麗娜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一樣,整個人瞬間崩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