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粉墨登場,勁生這人(1/2)
張水,這塊地皮所有花園景觀建設的承包者。
他沒讀過大學,甚至連正式的建築設計公司都沒有,手底下僅有一支施工隊,不足二十人,卻能輕而易舉拿下動輒千萬的工程。
這裡面要沒點貓膩,誰信?
蔣碩凱之前懷疑過,卻從不問出口,他就一臨時搬磚的,打聽這麼多也沒用。
可如今,他需要求證某個大膽的猜測,不得不問。
「嗨,你好好的提他做什麼?」付新華有些忌諱。
張水這個人,囂張慣了,從不把他們當人看,一副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樣子,不是發脾氣,就是罰款,偶爾還會動手。
好像除了這些方式,他就找不到自身存在的優越感。
非得作點的妖,心裡才舒坦。
要是被他聽見有人私下議論,那後果……嘖嘖……
蔣碩凱吸了口煙,秀氣又冷郁,「沒什麼,問問而已。」
付新華臉上閃過糾結。
老實說,他挺喜歡小蔣的,當然是哥們兒之間的欣賞,跟基腐不沾邊。
一來,小蔣有知識有文化,雖然語言不多,但是舉手投足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有素質,付新華對這類人天生崇拜,沒有任何理由。
再者,有幾回事出緊急,他必須離開半天,又捨不得請假扣工資,蔣碩凱都主動站出來幫他頂工。可實際上這孩子不比他閒,聽說還在讀書,課業繁重。
有些人,心是熱的,善的。
付新華學歷不高,卻也知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因此在工地上對蔣碩凱便多有看顧。
見他平時默不作聲,好不容易對一件事如此好奇,自然不忍拂了他的意,便壓低聲音:「張水背後有關係撐著,不愁沒活兒接。我跟著他幹了快兩年,比這還大的工程都幹過,撈了不少油水,據說外面小三兒都養了好幾個,個個開的都是奔馳寶馬。」
一邊說,還一邊做賊心虛地打量四周,生怕沒人知道他在做壞事。
蔣碩凱嘴角抽搐,差點被煙嗆了嗓。
「你別不信啊……我親眼見過,他一個月之內摟了三個不同的女人過來視察工地。」
說起財富、艷聞,男人的八卦之心不比女人少。
香菸燃至盡頭,蔣碩凱扔到地上,用鞋底碾滅,直接問:「張水背後那個人是誰?」
「我也不太清楚,據說是他哥。」
「叫什麼名字?」
「張泉。」
蔣碩凱笑了。
……
競林地產,商務部經理辦公室。
張泉簽完最後一份文件交給秘書,「儘快落實,招標工作也趕緊策划起來,免得到時候捉襟見肘。」
「這個項目需要招標嗎?」秘書微愕。
張泉被他那副傻樣兒氣笑了,「像招標這種最基本的流程,還用我來告訴你到底要不要進行?!」
「不是……」欲言又止。
「那是什麼?!」中氣十足,隱隱含怒。
他今天心情非常不美麗,歸根結底還是被那個自稱明達代表的瘋女人給鬧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一個大男人居然拽不動她?!
張泉足足氣了半晌,等到下班的時候,好不容易才緩和過來,結果被自己的蠢秘書一惹,頓時又不美麗了。
秘書也冤啊,咬咬牙,解釋道:「前兩天,您弟弟打電話來,希望我們取消對外招標,直接把項目交給他來做。」
張泉面色微變,既有剛才發作秘書的愧意,也有對自己那個不爭氣弟弟的氣憤。
可以說,顏面盡失。
「誰讓你答應他的?!」沉聲一斥。
秘書面上惶恐,心裡卻隱隱不屑,敢做不敢認,這跟「又當又立」有什麼區別?
還好他留了後手——
「沒有經過您同意,我怎麼敢隨便答應?只能先拖著。」
張泉深深看了他一眼,笑著抬手,拍拍他肩頭:「小陳吶,剛才是我誤會了。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周全妥當,滴水不漏。」
「哪裡……」秘書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是您教導得好。」
張泉面色稍緩。
「那您弟弟那邊?」
「不用管,我會處理,招標流程你繼續跟進。」
「是。」
……
張泉前腳剛踏進家門,還沒來得及去房間看看寶貝女兒,張水的電話後腳就到了。
「哥,你什麼意思?」一開口,怨氣十足。
張泉坐到沙發上,冷笑一聲:「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咱們兄弟之間就沒必要裝傻了吧?」
「原來你還知道我們是兄弟!」這話,語氣咬得太重。
那頭沉默一瞬,再開口,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哥,誰惹你了?」
「……蠢貨!」
張水挨了罵,非但不生氣,還嬉皮笑臉:「得!你不痛快,儘管罵,我能當個出氣筒,也值了!誰讓咱是親兄弟?」
張泉聞言,忍俊不禁,終於轉怒為笑:「……你個臭小子!」
「嘿嘿……哥,現在不生氣了吧?」
「少來這套,有屁快放!」
張水憨笑兩聲,「就是競林最近打算招標的秦皇別墅……」
「你想都不要想!」
「哥,我這都還沒說完……」
「你不用說,也不用想,秦皇別墅你連邊兒都沾不上!」
「憑什麼?前幾個工程,我哪個不是替競林完成得規規矩矩、妥妥噹噹?哥,咱倆一開始可就說好了,有錢一起賺,你不能拋下我一個人吃獨食兒啊!再說,前幾次哪回不是讓你拿大頭……」
「閉嘴!」
「我偏要說,當弟弟的可從沒虧待過你。是,工程都要從你手底下過,可真正跑前跑後負責管理的人是我。活兒幹了,汗水流了,錢也沒掙多少,結果還被自己親哥一腳踢開……」
張泉額上青筋猛跳:「你到底在瞎說什麼?!」
「你都打算卸磨殺驢了,臨死之前還不許我叫喚兩聲?」活脫脫一地痞無賴。
張泉想不明白,同一個爸媽,怎麼就生出這種貨色?
目光短淺,唯利是圖,野心還大,可惜又沒有與之相匹配的能力,就像一頭柵欄里不停叫喚的豬,偏偏身無二兩肉,還鼻孔朝天,自以為天下無敵。
「聽清楚,我只說一遍,」張泉耐著性子,可咬牙切齒的調調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實情緒,「秦皇別墅的由徐總一手主導,從開發到建設,再到後期策劃銷售,都已經安排了專業的團隊,別說你不行,就算我也只是個打雜的!這樣說,你聽懂了嗎?」
「打、打雜的?」張水被嚇了一跳,嗓音顫顫,「哥,你開玩笑吧?」
張泉:「……」
「怎麼會是打雜的呢?經理啊,管著一個部門,權力不應該很大嗎?」
「再大,大得過總裁?」
那頭瞬間消音,默了。
張泉深呼吸,面色稍緩:「阿水,不是我不幫忙,而是幫不了。」
想起徐勁生近些年愈發狠辣的手段,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之前那些工程對於競林來說無關痛癢,他才敢靠著職位謀點便利。
可秦皇別墅不一樣……
徐勁生對待這個項目就跟對待……親兒子似的,大到整體構圖,小到景觀設計,都親力親為,從不假手於人。
張泉不是沒有眼饞其中豐厚的利益,可徐勁生盯得太緊,他就算費盡心機刮下一層油水,那也得有命去享。
「阿水,我警告你,這事兒到此打住,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如果從中作梗,那麼後果自負,我不會幫你擦屁股,說到做到!」
「……哥,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張水仍不死心。
「沒有!記住,管好你的嘴,不該說的給我爛在肚子裡。」
「我也沒說什麼啊……」
「張水,」他直接叫了名字,「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要完蛋,肯定會在落水之前打翻整條船,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才不寂寞。你也說了,咱倆是親兄弟,這種時候自然應該榮辱與共。」
「哥,你——」沒等他說完,張泉已經單方面結束通話。
……
第二天,競林大廈對面的茶樓,同一間包房。
古清:「早,我買了豆漿和油條,一起吃點?」
她說話的同時,張暘站在後面晃了晃手裡兩個食品包裝袋。
苗苗沒吃早餐,當即點頭,應承下來,「好啊。」
三人圍著茶几坐到一起,古清把豆漿遞給她。
「謝謝。」
「客氣什麼?」古清掰開一截油條,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還沒冷,趕緊趁熱吃。」
張暘:「蔣碩凱呢?」
苗苗搖頭,等嘴裡的食物完全咽下去,方才開口:「沒看到。」
「今天該他『表演』,這小子不會像上課的時候習慣性遲到吧?」張暘樂呵呵,倒不是背後說人壞話,玩笑調侃的成分居多。
古清卻有些當真,忍不住皺眉。
「你們男人身上是不是都有這麼多臭德行?」
躺著也中槍的張暘:「……」
苗苗:「放心吧,他有分寸。」
吃過早餐,蔣碩凱仍舊沒影兒,古清:「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苗苗有些動搖,想了想,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
張暘:「他可能不過來,直接去競林大廈……咳!不說這個了,時間還早,咱們玩兩把?」他撈起桌上的撲克。
苗苗兩手一攤:「我沒意見。」
然後,兩人將目光投向古清,後者撇撇嘴,「玩就玩唄……真不知道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信任他……」
同一時間。
「阿嚏——」蔣碩凱打個噴嚏,直接把瞌睡打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然後朝洗手間走去,開始不緊不慢洗漱。
等把自己收拾乾淨,他從衣櫃取出唯一一套正裝。
半年前在地下商場花兩百塊錢淘的,因為保護到位,所以至今還跟新的一樣。
先是襯衣、西褲,然後打上領帶,最後外套一穿,秒變社會精英。
他滿意地對著鏡子吹了聲口哨,然後高高興興出門。
「喲,這是小蔣啊?乍一看差點沒認出來,今兒老精神了!」
「謝謝,一碗雜醬面。」
五分鐘後,熱騰騰的面上桌,時近中午,攤子生意沒早上好,老闆娘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摘菜,一邊同他叨嗑。
「小蔣啊,你今天穿得這么正式,相親吶?」
蔣碩凱哧溜吸了一大口面,「不是。」
「那去見誰?」
「一男的。」
「談生意哇?」
「嗯。」
老闆娘是個健談的中年婦女,也不介意蔣碩凱態度冷淡,通常她說一長串,對方只回一個字,她說一大段,對方才回一句,但依然樂此不疲。
「……那肯定是老大的生意了,阿姨早就看出來你是個有出息的!」
蔣碩凱還能說什麼?
不能。
就只有賠笑。
「麵條夠嗎?要不要再加點兒?」
「夠了。」
「你可別跟我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
說完早餐(又或者午飯?)他才坐公交一路搖搖晃晃到了競林大廈。
沒急著進去,就蹲在門口,一根煙的時間,掐著點,張泉和秘書便領著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從裡面出來,笑容那叫一個殷切。
然後微微躬身,替為首那人拉開車門——
「您當心……」
「張經理不用送了,回去吧。」
「楊總,通過剛才的參觀,相信您對我們公司的實力也該有所了解,我方本著十二萬分的誠意想要促成這次合作,希望您能慎重考慮,我就在這兒靜候佳音了。」
「好說好說……」
目送車隊走遠,張泉收回目光,連同嘴角的笑容也一併收斂乾淨。
秘書見狀,試探著開口:「楊總看上去好像很滿意,這次合作應該十拿九穩吧?」
張泉嗤笑一聲:「十拿九穩也還有一分不穩的變數,這隻老狐狸,看上去哪哪兒都滿意,可表態的話一句沒說,這是在跟咱們打太極、玩心眼子呢!」
「那怎麼辦?」
張泉雙眸微眯:「這次要是再談不下來,就只能讓徐總親自出馬。走吧,先去吃飯……」
「張經理?留步。」一道清沉帶笑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張泉回頭,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正裝的年輕男人,配上這身衣服本該相當嚴肅,可他一雙手卻吊兒郎當插在褲袋裡,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種故作高深的玄妙。
「你是……」
「蔣碩凱。」他自報家門,「找你有點事,換個地方談?」
沒有任何謙虛,直視的目光甚至可以說不太禮貌,更談不上尊敬。
張泉下意識擰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油然而生,再開口語氣已冷至冰點:「我不認識你,也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可談。」
「哦?那關於張水,你親弟弟……」
張泉面色微變。
蔣碩凱:「現在有興趣了嗎?」
「你到底是誰?!知道些什麼?!」男人壓低嗓音,同時也在竭力遏制上躥的怒意。
「想知道?那就找個地方,我跟你,坐下來,好好談。」
張泉帶著蔣碩凱去了他的辦公室。
後者四下環顧一周,咂咂嘴,點評道:「視野開闊,環境不錯。」
「說吧,找我什麼事。」
蔣碩凱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我不習慣仰著頭跟除了老師以外的人講話。」
張泉狠狠咬牙,生平第一次把「坐」這個動作演繹得心不甘情不願。
「你剛才提到我弟弟……」
「是啊,你弟張水,借你職務之便,這些年沒少占競林地產的便宜吧?」
「你有什麼證據?」
「不需要。」
張泉皺眉,他一個活了半輩子的人竟然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年輕,「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不需要證據,只要讓徐勁生徐總聽到那麼一絲風聲,憑他的手段和人脈,還怕找不到證據嗎?」
徐勁生從一個農家子走到今天,其心智、手段都遠非常人可比。
由著張家兩兄弟在跟前兒蹦躂,不是他蠢,而是他懶——
懶得搭理,懶得費那心思。
可如果有人揭發,或者告密,促使徐勁生不得不查,那麼張泉做過的每一樁每一件,都不可能逃過那位的法眼!
「介時,你不僅地位難保,還可能會有牢獄之災。」蔣碩凱屈起指節,優哉游哉地打著拍子。
顯然張泉也意識到這點,雖極力鎮定,可冷汗還是忍不住往外冒。
「你威脅我?!」外強中乾。
蔣碩凱嗤笑一聲:「沒錯,我就是威脅你,如何?」
男人氣得渾身發顫。
「說——你的目的!」
蔣碩凱終於高看他一眼:「原來張經理也是個明白人,既然如此那最開始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啊,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喘息更甚,胃疼,肝疼,腎疼,到處都疼!
蔣碩凱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倏地坐直,眼中掠過一道厲光:「把我引薦給徐勁生。」
「你要做什麼?」
「跟他談筆生意。」
「?」
「編號0019的那塊地皮。」
「嘶……」張泉倒抽一口涼氣,聯想到昨天找上門的瘋女人,還有眼前這個卑劣的青年,「你們是一夥的?!」
「現在才看出來啊?可惜晚了。」
「……」
「張經理,趕緊去吧,躲也躲不掉。」
張泉兩眼一懵:「去、去哪兒?」
「當然是去總裁辦公室告訴徐勁生我們明達要他手裡的地啊!」說著,搖搖頭,一副頗為遺憾的樣子,像在吐槽那誰太笨。
「說來說去就為了一塊地皮,你們可真是大費周章!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您還真說對了,我們就是為那塊地來的。」
張泉被他的無恥程度驚到,偏偏當事人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一句話,做還是不做。」
「……做!」
競林大廈正對寧江,而總裁辦公室則位於頂層視野最開闊處。
從落地窗望出去,只見江波浩淼,水霧籠罩。
叩叩叩——
敲門聲傳來。
「請進。」男人的聲音低沉微凜,夾雜著一絲沙啞。
張泉推門而入,「徐總。」
「有事。」辦公桌後,男人刷刷落下簽名,收攏文件夾放到一邊,然後拿過另一份開始翻閱瀏覽,期間始終未曾抬頭。
張泉卻莫名感受到一股壓力,仿佛千金重量落到肩頭。
「徐、總……」
「有事說事。」
「明達那邊派人過來,說、說要跟你談筆生意。」
徐勁生眉心微蹙:「明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