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惑(下)(2/2)
「你說得對。」寧忌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指,「那正好,你是地頭蛇,你幫我去打聽、去找人,不管是搞清楚倪破為什麼要來動我,還是找到陳霜燃,都可以。」
「兄弟一定……」
「給你……兩天時間。」寧忌伸出三根手指,隨後又掰回一根,「明天打聽到,有結果,就來告訴我,或者到了後天,我再來問你一次。如果後天還是沒有消息給我……那就是你們根本不想盡力。你是本地人,有家人、說不定還有孩子、有朋友……他們都會死的,你們六個,都是……公不公平?」
「……」眾人的臉色微變,無人說話。
寧忌緩緩地站了起來:「當然,如果這件事,你們能幫我辦好了,以後在這一塊,你們可以說是我『齊天小聖』孫悟空罩的,再往後,得罪了什麼人,我承諾幫你們出手一次。我覺得你們應該珍惜這個機會。」
「一……一定。」魚王站了起來,隨後又道:「一定。」
寧忌看他一眼,朝門口走了過去。
由於敞開的地方已經被柜子擋住,他抬腿一腳將旁邊的兩塊門板踢碎了,走了出去。
街道的遠處,鄧年轉身離開。
更遠一點的地方,也有兩名捕快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一人看著魚王店鋪的破壞,指指點點,另一人看著走來的寧忌,也是神色驚疑不定地與同伴交談了幾句,頗為懷疑這便是坊前與倪破打完了架便不見了的孫悟空。
作為能與倪破分庭抗禮的武林高手,對方消失這麼長一段時間,然後面色不善地從魚王的鋪子裡出來,這中間的可能性,便頗為耐人尋味了。
雙方相互迎了上來。
寧忌首先開口:「官差大哥,後面那個鋪子有人打架。」
被叫大哥,兩名官差微微有些愣了,其中一人想了想:「哦,那是魚王的鋪子……」
「聽說是你們這裡的黑社會。」
「……啊?」
「就是壞人、地頭蛇、流氓、蛆蟲……」
「沒錯。」
「那應該是黑吃黑,你們過去看嗎?」
「黑吃黑就……隨便他們了……」捕快艱難地把話搭上,隨後道,「敢問這位小哥,可就是夜市前頭擺攤的孫悟空孫小哥嗎?」
「嗯,是我啊。」
「孫小哥先前與那兇徒倪破廝殺……」
「沒錯,我就是苦主。」對方沒能說完話,寧忌已經攬住了他的肩膀,「你們抓到那個混蛋了嗎?」
「呃……啊?」
「還沒抓住人?你們幹什麼吃的啊……」
街市上燈火暗淡了些許,由於晚上已經開始宵禁,這個時候,行人也已經減少了許多。寧忌與兩名捕快回到銀橋坊前市,看看曲龍珺並未被刁難,再望望四周,也就心中有數。
此後自然又有老捕快們過來找他問詢,寧忌堅持自己是苦主,追著兇徒打了半條街終於沒能追到對方,很是生氣,之後又抒發了一輪「你們來得太慢」的感慨。一些捕快自然也想問問更多的東西,甚至也有如人之常情一般的「你沒有問題對方為什麼來找你」這種疑問,而事實上,在破案中這固然是有價值的疑問和思考,但只能算是私下裡的思路。如果對方的武力值比較高,問出來則是一定會被打的,並且還會被問「你沒有問題我為什麼要打你」,這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的一部分。
由於武力值不夠,整個案件,暫時也就沒有辦法在寧忌這邊獲得太多的突破。
糾纏了一陣,待到宵禁的時間漸漸逼近,寧忌與曲龍珺才收拾好馬車,往懷雲坊的方向回去。到得路上,寧忌才與曲龍珺又細細地說了這一晚以來的各種收穫,讓她參詳了整個事件……
……
子時的鐘聲敲響,混亂的六月初二就此過去了。
執行宵禁的街道上有士兵固定的巡邏,由於從初一開始的衝突尚未停歇,偶爾還會有騷亂響起來,大抵又是刑部方面對某處賊窩進行了突襲。
丑時前後,才睡下不久的左文軒被人叫醒了,來的是安排在院子外頭一處接頭點的暗哨,帶來了關於左行舟的消息。
他心中一陣輕鬆,趕快起床,之後出了左家的大院,沿著密道來到過去安排與左行舟街頭的小房間裡,隨後,才微微愣住了。
房間裡那道身影帶著滑稽的頭套,但他一看,便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你來做什麼?」
「我是淫賊蒙面人,找你出去耍啊。」對方摘下頭套,正是寧忌,「去個好地方。」
左文軒駕了馬車,照著對方的指使在城市之中一路往東走,途中寧忌問了一句:「左行舟還沒找到?」左文軒微微一愣,隨後知道再遮掩也沒什麼意義。
雙方來到銀橋坊魚市對岸一處破舊的倉庫里,折轉了幾次,在搬開一垛草料之後,他看到了躺在其中的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對方身上纏著些很是隨意的繃帶,但自然不是左行舟。
「這……」
「灌了麻沸散,送給你了,你對他做什麼都行。」
寧忌伸腳,往對方身上踢了踢,隨後道:「還有一些事情,要跟你通氣……」
「你又在搞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最敏感……」
「我做了個局,也許可以幫你找到陳霜燃這個小BZ。」寧忌看著他,平靜地說道,「見到她的第一時間,我立馬剁了她,你說好不好?」
左文軒張了張嘴。
「……你還會做局?」
……
由於朝廷的體面,眼下的這段時間,並不能粗暴的封城,但在儘量不擾民的前提下,在城市當中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進行戶籍查證還是可以的。為了能用這場行動給陳、蒲一黨造成最大程度的壓力,即便是鐵天鷹也在皇宮裡規劃整個工作的步驟到了凌晨。
天快亮了。
弟子宋小明於昨天傍晚遇刺,但即便外頭送過來了一些進展的消息,他到這一刻,仍舊沒能出宮去查問這件事情,又或是去看一眼弟子的遺體狀況。
寅時過半,正是天明前最為黑暗的一刻,他讓皇城司里工作了一晚的人下了值,外頭便有人傳訊喚他,他到得外間的廣場上,穿著單衣的左文軒籠著袖子在等他。
「鐵大人辛苦了。」左文軒道,「一晚沒睡?」
「匪人猖獗,徒弟都被人殺了,未免有些睡不著。」鐵天鷹拱了拱手,「接下來查戶籍的安排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左大人這裡,莫非也是睡不著?」
「睡著了,又被人叫了起來。」
左文軒笑了笑,隨後領著鐵天鷹朝外頭走去。
一路出了皇宮,左文軒駕著車往南行:「宋捕頭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案子很清楚,只是兇徒恐怕不太好找到,外頭遞了些進度過來,我明日或許去調查一下。」
「有銀橋坊的進度嗎?」
「……」鐵天鷹的目光望向了左文軒,過得片刻,方才道,「說的正是這裡,左大人為何……」
「銀橋坊的人沒有問題,想替他們做個保,鐵大人手下留情……」
「哦……那他們知道的消息……」
「正是有許多細節,要與鐵大人溝通……」
寅時將盡,天邊正亮起些微的魚肚白,左文軒將馬車在一處安靜的院落前停了下來。四周無人,裡頭的房間也頗小,左文軒與鐵天鷹都查看了四周,方才準備開鎖進入。
「這個事情,左家只有我知道。」左文軒握著鎖頭,說道,「至於整個朝廷,我也只打算告訴鐵大人你一個,為免消息走漏,鐵大人切記,對任何人都不能說。」
「……知道了。」
「另外,鐵大人,有查問出任何的訊息,不能用,必須與我通氣後再做商量。」
鐵天鷹想了想,笑起來:「我總得見見貨,才能知道要不要同意吧。還是說,我若不點頭,左大人便不開鎖了。」
左文軒看了他兩眼,隨後才終於打開門鎖。
房間裡是仍舊處於昏迷之中又被加了幾根鐵鏈的男人。鐵天鷹走過去,靜靜地打量了他一陣,隨後,微微蹙眉,望向左文軒:「倪破?」
左文軒點了點頭。
鐵天鷹笑了起來,這才更加仔細地觀察了這裡,掀開紗布看那一處處刀傷時,目光逐漸驚疑不定,隨後還一處處的數了起來。
「……十五……十八……二十……這……」
「他全身上下,一共是三十七刀,未中要害,但血也放得差不多了,麻沸散的計量,大概還能持續一段時間,但接下來,就交給鐵大人你處置……怎麼都行,只有一點,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在我首肯之前,不可以用。」
「有這份大禮,一點小事,文軒只管吩咐。」鐵天鷹望向昏迷中的倪破,冷冷地笑了笑,他混跡江湖多年,如今雖然說起來投身大義,許多手段都儘量的正當大氣,但死了一個視若親兒的弟子在眼前,這一刻的他,便絕不是什麼良善的好人。
隨後又望了望左文軒:「倒是文軒哪,你們左家,如今在老夫看起來,真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距離宋小明的死還不到六個時辰,滿城的捕快還在到處像沒頭蒼蠅一般找線索,左文軒竟就將身受重傷昏迷兇徒送到了自己眼前,尤其是對方身上的三十七刀,刀刀未中要害,只是想起來這是一場怎樣的打鬥,都讓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左文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此刻,也不知是自豪還是微微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唉……誰說不是呢。」
又是七千字……我本來想分成兩章,不知為什麼,還是當了個厚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