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雷暴(完)(2/2)
「還有最後的……女真。」
渠慶畫完了圈,開始往上方加上一個個的箭頭。
雷的轟鳴聲響了起來。
有人舉手:「我……我有看法。」
渠慶還在畫,沒有回頭:「說。」
「意思是……這是推演……還是已經確認的事實?」
渠慶畫完,轉過身來,拍打了手上的粉筆塵:「一部分是推演。」他說到這裡,叫一聲:「小華。」門外有士兵進來,提過來一袋卷宗,渠慶扔給了坐在前方的第一個人:「傳閱。」
房間裡有人動容,有人幾乎要站起來。渠慶攤了攤手。
「根據最近半個月以來,我們從外部收到的三十多條消息相互佐證,基本可以確定,有一部分的推演,已經成為現實或者正在成為現實,從昨天下午我們得到的一條消息已經可以初步證實,三月里去往西北的亂師,已經遭到從橫山以西方向殺過來的蒙古大軍的分割包圍,其中部分、甚至大部,可能已被殲滅……」
渠慶的手指敲打在黑板上:「與此同時——雖然具體的消息沒有傳來——但鄒旭取關中的野心和他調動軍隊的痕跡已經有了證明,這幾天——很可能就是現在,我們認為,關中已經同步陷落了。當然,取關中還將同時暴露他更大的籌謀,那就是,取關中,必動晉地!」
隨著窗外的雷鳴與渠慶的說話聲,會議室里的光芒都像是暗了幾分。發下去的卷宗里訊息頗多,眾人走上前去,一人分了一份開始流傳閱讀,會議室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身影站起來:「這中間,我只關注一個消息——我很好奇。」
「你說。」
「推演里的女真……是真的嗎?」
房間裡的眾人都愣了愣。
「無法確認,許多東西,還只是推演。」
「照啊。」有人將手掌拍在了桌子上,「若真的要殺過來,怎麼能缺少女真?」
「不對,勾結金國,他要被全天下唾棄的。而且,怎麼說服那邊……」
「我有辦法!」有身影站起來,「若是讓我去,我有七成把握,能說服金國一起南下!」
「你現在就叛變,立馬去!」
「若是金國能南下,我認他當大師兄,我將來,我要力排眾議,留他全屍——我力排眾議!」
「這樣看來,二十一的事情,也跟他有關。」
「這個已經很清楚了。」
「也沒說我們就要殺出去,激動什麼。」
「我就是很激動,土改無聊死了。」
「你說什麼呢,土改有意思,土改很有意思。來,換一份……」
「我只是說我不擅長土改,無聊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更擅長其他事、我更擅長其他事。」
轟隆隆的雷聲掠過,房間裡,一眾身影交頭接耳,不知道為什麼,都忍不住的站了起來,時不時有人舉手發言。彭越雲的心也砰砰砰砰的跳,他看著一份一份的消息記錄,試圖在上頭看到更遠方的規劃,這個時候,他將不久前還在記掛的方誠、湯敏傑都給暫時忘記了。
沒錯,他也不想土改,他也只想殺金狗——
……
轟——
大地的更遠處,成都平原的雷鳴不息。
距離張村算不得太遠的醫院病房裡,秦紹謙睜開獨眼,感受著雷雨中的平靜。隨後,看到了正坐在窗前翻書的男人。
他吸了幾口氣。
「最近的事情……聽說有些麻煩,怎麼就來我這了?」
「重要關頭,有人不講義氣,過來罵他幾句。」
「我這是舊傷,也沒有辦法,就連占梅的葬禮我都去不了,我也不好受。」
「替你去了。」坐在窗口的寧毅說道,「放心吧,還是妥當的。」
「二十一的兵諫,我聽了匯報,說跟鄒旭有關?」
「目前看來,一系列的布置已經發動,我們這邊,是其中之一,也是適逢其會。」
「我們不去動他,他倒來動你了,你的好徒弟啊。」
「土地改革,必然導致利益的重新分配,利益分配,必然開始坐天下的討論。他算是因勢利導,把我們在改革中必然剝離的一部分人,嘗試團結起來了……這說明,他聽懂了我的課,也用了腦子。」
「每一次改革,都要剝離一部分跟不上的人,下一次改革,再剝離一部分,然後又剝離一部分,到最後,為了向前走,可能所有人都跟不上了,等到大家都換了一輪之後,寧毅,我們的改革,為了什麼呢?」
「有人把話,遞到你這裡了。」
秦紹謙躺在那兒,微微笑起來:「畢竟,我也醒來三天了,該知道的消息,也都知道了。」他偏了偏頭,「那……立恆啊,想過這個答案嗎?這種向前走,會不會太殘酷了呢?」
「我也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寧毅坐在窗前,合起書本,閃電像是在他的身側掠過,「倘若我們大家真換過了一輪,或許天下的黎民,就能得到最大的恩惠。」
巨大的雷聲轟隆隆的,正在碾過整片大地,秦紹謙笑了起來,他伸手拍打著病床,哈哈大笑。
「好……」雷聲漸息之中,只聽他在大笑中說道,「我秦紹謙,在父兄之後,也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只有寧立恆你這答案,最了不得,好啊——好啊——」
寧毅走過來,將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讓他不要再激動。
「其實……我也未必能做到……我也心懷惻隱,常常遲疑。」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秦紹謙閉著眼睛,嘆息,「父親去後,你已經走出一條路來了。」
寧毅坐在病床邊,房間裡安靜了一陣,許久,秦紹謙才又睜開眼睛,望了過來:「你說……一系列的布置已經發動,他……還動了哪裡?」
寧毅看了看他。
「晉地……麻煩了。」
……
閃電與雷聲兀自在天空中咆哮,但將視野的尺度拉伸到足夠大的程度,大地之上就連雷電,都開始變得渺小。
滾滾的天風跨過崎嶇的山嶺,也掠過平原與丘陵,橫越奔騰的長江與黃河。
數千里外,晉地。
從昏迷中醒來,樓舒婉感受到了喉間的鐵鏽味,臉頰的一側被石頭劃得生疼,身上亦有傷勢,想要爬起來時,更為劇烈的疼痛猶如閃電般襲來,令她又再度摔了回去。
摔在屍體裡。
咬緊牙關,顫顫巍巍地抽出身下的手臂,左手的尾指與無名指,已經扭曲成可怖的角度。
時間是傍晚,風聲呼嘯。
她不在威勝。
嗯,換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