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直至如今總相疑(六)(2/2)
「那個猴子說的,十萬火急,非得要我今晚就來找您。」銀瓶撇了撇嘴,隨後走上前來,低聲道,「他想要……您那把短火銃,他說,他能想辦法……殺了吞雲。」
「他傍晚的時候跟人追了一個時辰,戰果全無,擺明了人家在逗他。拿了槍就能殺了……」成舟海喃喃說到這裡,也不待銀瓶說話,道,「這還真如寧毅所說,是西南傳出來的大殺器……」
「那……是不是讓他試試……」銀瓶眼前一亮,很顯然,她對這件事也非常感興趣,「我與岳雲也能幫手,若真能殺了這個跑得快的,許多事情,就都好辦了,那什麼樊重沒多難殺。」
「你回去告訴他,不給。」
「嗯?」
「你們啊,年紀輕輕,就想著眼前,也不看看他現在整天呆的是什麼地方……長公主府,如此多的重要人物出入,甚至陛下都時不時的過去,給他一個華夏軍的年輕人一把槍,他順手崩了誰,你可怎麼辦?陛下對華夏軍有感情,將來說不定還會見他,責任你擔嗎?」
「……啊?」銀瓶隱隱約約覺得不對,但在成舟海的威嚴面前,又無法反駁。
「你告訴他,武朝的事情自然有武朝的人來解決,這邊還是有王法的地方,別整天咋咋呼呼的嚷著殺人還要我配合他!那個死光頭窮凶極惡,他若是能殺得了,我沒話說,若是殺不了,你告訴他我自會處理掉……真以為我武朝沒人了……」成舟海甩了甩手,「回去吧,就這麼說。」
銀瓶眼角抽搐,她固然知道成舟海過往的手段凌厲,反正福州的各個大戶是非常怕他,但此時面對武林高手,卻不知道對方是因何能說出這麼勇的話來,但過得一陣,終於還是撓了撓頭,告辭離開。
華夏軍殺宗師的手段,她也真的很想見識一番。
看著銀瓶離開了這裡,成舟海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細細的月亮,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疲倦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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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走進房間裡,拿出紙筆,在上頭記錄了方才的事情。
「司耀。」
他叫來隨行的僕從:「陛下已經回宮了吧?」
「是的。」
「今日的呈報,送過去了嗎?」
「正準備送。」
「加上這一條。」
他將記錄了方才事情的紙張遞了過去,之後在書桌前坐下,揉動額頭。
由於不著調的皇帝要求知道有關於寧忌的一舉一動,因此今日呈報的國家大事裡,摻雜了數倍於此的瑣碎信息,這令成舟海感到非常的無奈。他雖然做事風格與一般儒生不同,但論起來,卻是大儒秦嗣源最正統的弟子之一,在儒家的等級中,甚至比李頻都更加根正苗紅。
最近盡幹過家家的事了。
……
天上的月亮像一輪弓,斑斑點點的星星眨眼睛。
宵禁的時間快到了,曹金龍迅速的穿過城池的街道。
他從一處僻靜院落里進去,在只有星光照耀的房間,見到了心中思念的少女。
「曹郎……」
「霜燃……」
曹金龍忍不住抱著對方,親上去。
要用力揉的時候,被對方推開了。
「……我一舉一動,都有人關注……能出來的時間不多……」
「好,我已經大概弄清楚了蒲信圭的布置……」
他壓抑著心中的思念,在房間裡的座位上坐下,低聲說起蒲信圭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其實許多訊息,之前就已經清楚了,只是蒲信圭這邊有了人手,敢於抗命,這是新的狀況。
「要不要我跟艾老回報得狠一點,說動艾老去壓他?」曹金龍問。
陳霜燃搖頭:「這些事總會對帳,我不想曹郎你在艾老他們眼裡,變成個嚼舌根的小人……」
「為了你的事情,其實……」
「我是女子,去告狀更好。」
「好的。」曹金龍點了點頭,又訴說了幾句衷腸,才想起來一件事,「……另外,你傍晚交代的那事,蒲信圭的反應,很是奇怪。」
「怎麼?」
「不像是他告的密。」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會不會是……他裝的?」
「我與他相識多年,當時的情形是……我已經反覆確認,他覺得是咱們這邊在搞鬼,他很生氣……」
曹金龍說完,夜裡的空氣再次變得安靜下來,陳霜燃的側臉望著窗外的月光,分外漂亮,曹金龍忍不住摟住了她,讓她在自己膝上坐下,或許是心中有事,陳霜燃也並未抗拒這一動作,只是過了許久,一抹滲人的笑容,才從她的嘴角漸漸浮了起來。
「曹郎,你相信嗎……」
「啊?」
「也不是我做的……」
「……真的不是?」
「蒲信圭猜忌我,我猜忌蒲信圭……沒有人知道,竟有曹郎為我在中間報訊,若非曹郎這樣的身份,別人說起這件事,我們兩邊,原也是沒人信的……」月光之中,陳霜燃喃喃地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漾開了。
「那……這件事……」
「我沒有做……蒲信圭也沒有做……」
陳霜燃睜大了眼睛。
……
「……有人從中做局。」
臨近子夜的風,呼嘯而過。
……
長公主府。
後方的院落當中,一襲長裙的曲龍珺併攏雙膝,坐在院子的屋檐下,看著不遠處的寧忌緩緩練劍。
她很少看見寧忌練劍,但今晚回來之後,少年先是在院子裡安安靜靜地打坐了許久,隨後竟舞起劍來。
他的劍法一板一眼,大氣、鄭重,每一劍刺出,穿過劍尖的葉子幾乎都以同樣的痕跡分開。委實不像平日裡練刀的寧忌,甚至他偶爾停頓,竟然都像是在思考。
練劍的過程里,他沒有過去練刀時嘿嘿哈哈的聲音,許久都沒有說話。
月光灑下來,如果他穿上白衣,甚至說他是個飽讀詩書的貴公子,可能都有人信。
「你為什麼練劍啊?」
練到中盤,寧忌站在那兒,抱劍於中,曲龍珺才下意識的開口詢問。果然,她問了之後,寧忌也開口回答,倒是沒有練功時不能被打擾的說法。
——又或許,她是特殊的。
「在我的家裡,武藝最高的姨娘,練的是劍。」
寧忌回答。
「但劍道至誠,不能恣意。我一直不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