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直至如今總相疑(二)(2/2)
擺了巨大福州沙盤的後院書房當中,此時聚集了三個人。君武、周佩,以及心狠手辣愛好殺人的成舟海。君武正在折騰成舟海。
「……他們如今在哪裡?」
「便是時時讓人盯著,也不可能立刻報過來,按照刑部衙門的消息,一個半時辰前,寧忌在東南的青玉坊殺了大盜衛散花,與魚王等人救走了名叫年同的匪人……這是蒲信圭正在與陳霜燃搶人。」
「搶得好!」君武道,「魚王具體是什麼來歷?」
「只是個市井面上的小人物,本名高興宗,先前混跡於銀橋坊一帶的魚市……」
「那個魚市我去過。」君武跟周佩搭話,「很亂。」
「是的……」成舟海拱手,「寧忌與曲姑娘在銀橋坊擺攤之時,與這魚王有了些交集,此次讓這人參與救人,應該是用他全家在威脅……」
「嗯,他有家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君武點頭,「那成先生你要把他的家人看起來,這樣他才會盡心幫寧忌做事……另外,既然小二要獲得蒲信圭的信任,咱們是不是可以幫他做點局,我譬如說啊,下次陳霜燃派人行兇,你讓衙門的人晚過去一點,這樣他就可以更多的表現……」
「陛下。」成舟海蹙眉,拱手,「恕臣直言,這些都是小事,而且……」
「你不要不耐煩嘛,朕也是關心。」君武偏頭望向周佩,告狀,「你看,朕不過多問了兩句,他就不耐煩,朕怎麼說,也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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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佩無奈,噗嗤一笑:「我想,成先生要說的是,真要動手操作,未免著了痕跡。畢竟中間要調動許多人,難免哪個關節就透了風聲。」
「微臣也是這個意思。」成舟海嘆息拱手,「而且,恕臣直言,寧家的這個二小子,凶得很,一般的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他再凶也是個孩子。」君武皺著眉頭嚷,「而且,他不是在過家家,他是跟城裡這些窮凶極惡的匪徒打交道,隨時可能會死的。成先生,你說這是小事,朕不同意,這是小事嗎?師父的兒子要是死在了福建——或者朕說明白一點,寧毅的孩子要是死在了福建,左家人怎麼看?天下人怎麼看?黑旗又要怎麼看?成舟海,你不要因為你跟師父熟就不當回事。」
成舟海遲疑了一下:「陛下說的,其實也有道理……」
「我有論點。」君武道,「所以咱們就要拿出陪太子讀書的勁頭來……」
「陛下啊。」周佩打斷他,「您是皇帝。」
「那我的地盤可沒有老師的大,吃的也都是人家的剩飯。那他將來打過來的時候,我還想他們饒我一條狗命呢。」
「……」周佩無奈地眨著眼睛。
成舟海退後:「陛下,微臣聽不得這等言語,微臣這邊,還有許多事情……」
「看,一邊說朕是皇帝,一邊又不耐煩了。」君武撇了撇嘴,「去吧去吧,你把整個事情的全貌弄清楚一點再來跟朕報告,朕要知道寧小二究竟在幹什麼,朕要參與進來,也能出謀劃策。」
「……是。」成舟海無奈嘆息,轉身告退,走到門邊時,才聽得君武又說了一句:「等等。」
「……」他轉過身來。
「成先生,這整個事情,你心裡有數吧?」
「……是的,臣心中有數。」
「那行了,去吧。」
成舟海離開了書房,關上房門,君武這邊抿了抿嘴,喃喃自語:「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卻嫌朕囉嗦,朕囉嗦嘛?朕不囉嗦……等到他老了就撤掉他,卸磨殺驢。看他悔不當初……」
一面絮叨,一面拿起沙盤邊上的小旗子往沙盤上插。
「這是銀橋坊……魚王的地盤……陳霜燃、大騙子……吞雲大清早的去行刺了濮陽……衛散花,死在這……年同,往北邊走,跟姓蒲的小傻瓜匯合了,疑似在這……」
周佩也靠了過來,拿著小毛筆,在旗子上寫字,陸續插下:「按照刑部和左家的推斷,這邊的幾戶,接下來可能遇襲,眼下刑部已經掌握了的……另外我與銀瓶合計了一下,如果寧忌真要找機會跟陳霜燃動手、起衝突,那最有可能的,還是城南到九仙山這一帶,因為比較複雜,有幾塊地方,刑部的反應還是不夠快的……」
「這都是小事情,皇姐你也去問,掉身份。」
「陪太子讀書,有什麼辦法呢?而且你說的也對,那一位的孩子要是真在咱們這裡出了事,黑旗饒不了你的命。」
「那我覺得未必,老師還是通情達理的。」
姐弟兩一面插旗子,暫時拼湊著城內屬於江湖勢力的全貌,一面絮絮叨叨的聊天,過得一陣,君武往外頭望:「怎麼還不回來……天這麼熱。」
「城裡得打上一天,以這位寧小二的性格,跟蒲信圭這些壞人鬼混,可有意思多了。」周佩道:「幹嘛?你一個皇帝,想直接見他?」
「作為師兄和前輩,總要給他一點人生的經驗。」君武道,「而且,說到陪太子讀書,我就想到,這寧小二武功這麼高,要是我們正好投緣,將來結拜為兄弟,咱們是不是可以真的支持他當太子?對了,寧家老大什麼性格。」
「別想了,寧曦性格沉穩,照著當家人的模子去養的,寧小二如此跳脫,擺明老師沒有讓他管家的打算。而且,寧小二武功高,憑什麼跟你投緣……一點道理都沒有。」
「所以啊,咱們把他兒子教壞了,讓他回去奪嫡,到時候老師該多頭疼,桀桀桀桀桀桀……姐,你看我這個武朝皇帝當得多稱職,隨時隨地都在為武朝著想,咱們都不用打,黑旗就亂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雄才大略。」
他雙手叉腰。
「你再這樣不著調幾次,成先生就會跟聞人不二聯手,把你廢了。」周佩笑。
「哈哈,廢了我,他還能自己當啊,看他那個殺人如麻的勁。」君武叉著腰不怕,隨後見周佩也朝外頭走,才道,「皇姐你去幹嘛?」
「成先生那是孤臣的勁……至於說到陪太子讀書,我也想起一件事。」周佩站在門邊,回過頭來,「……咱們的這位太子妃,頭腦聰明,性情似乎也養得不錯,正好我這邊還有幾本戶部和密偵的摺子要看……我讓太子妃陪我讀書去。」
「有道理。」君武跟了出來,「你看,果然我們是親姐弟,都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一道穿過院門,到外頭的院子,看見了正跟趙小松玩的周福央,周佩喚來趙小松,跟她詢問曲龍珺眼下的所在,君武則抱走了周福央,準備跟女兒一道策劃「奪回板板糖」的作戰。
皇帝父女一邊聊天一邊走到遠處,君武跟周福央說起「要用愛感化敵人」的話題,周福央伸出了兩隻手:「二十二,我用二十二……我會數二十二了……」君武便也道:「二十二也行,周福央真聰明。」
「嘿嘿,姑姑教我數的。」周福央道,「爹,姑姑今天為什麼那麼高興啊?」
「你也發現姑姑很高興啊?」
「嗯嗯。」周福央用力點頭,「她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是笑著的呀。」
「是啊。她罵我的時候,也都是笑著的。」君武也點頭,「那就讓她……好好的高興幾天吧。」
「嗯,高興幾天!」
……
另一邊,趙小松跟周佩說了曲龍珺的位置,隨後又向她報告了府內的幾件事情,方才問道:「殿下,陛下……今日看起來,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看得出來?」
「比平日裡要輕鬆。」趙小松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就是……少了些威嚴。」
她是大儒家庭出來的女子,這番說話一是閒聊,二來也有提醒一下的意味在,周佩看了她一眼,隨後搖搖頭。
「勸過他了。」
「嗯?」
「……算了吧。」周佩道,「為君數載,他也壓抑得厲害,到得今天……由得他輕鬆幾日吧。」
她說完走向前方,準備拉了「太子妃」,與自己一道批摺子去……
……
未時過半,吞雲帶著兩名隨行的嘍囉,踏入銀橋坊的地界,他們在坊市周圍轉了轉,之後踏入了魚王的乾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