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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靜夜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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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靜夜思

晚上的御膳是米飯和三碟鹹菜。

君武對此不好意思,解釋道昨天才下了共體時艱的詔,今天不能打自己的臉。但寧忌並不介意,他偵察兵出身,蟲子和樹皮都能吃,西南大戰時在物質上已經算不得艱苦卓絕了,若是小滄河時期,活下來的精銳大都吃過屍體,寧忌並不介意吃女真人的屍體,只是沒那個機會,倒是在廝殺當中直接咬下過敵人的喉嚨,口感當然不好,但看著敵人在血泊里抽搐的樣子,心中會覺得很舒服。

這些事情沒必要跟未經歷過的人繪聲繪色的說,他連曲龍珺都沒告訴過。

「不過我哥很喜歡找好吃的,每次到了新地方,就一個人仔仔細細、偷偷摸摸地找。」

大口吃飯的寧忌跟君武分享家中趣事。

「我爹……聽說早些年喜歡好吃的,但最近說沒什麼意思了,他喜歡偷我哥的好吃的……大娘每次讓他帶去成都送給哥的東西,他總要分一半,有的還不小心吃完了,然後我哥什麼都收不到……」

「我哥每次給我帶吃的,也一樣……我哥給我剩一小半……」

「不過我有的時候跟雯雯和寧珂她們搶吃的……也覺得挺有趣……」

愛跟弟弟妹妹搶吃的,是從戰場上回來之後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他也是照顧弟妹的二哥,但在吃過蟲子草根,真真切切地嚼過人的喉嚨之後,寧忌倒也覺得跟弟弟妹妹搶吃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食物變得更加美味了。這是戰爭的罪惡,他一度把這個感想寫在歪歪扭扭的作文里,但後來覺得羞恥,沒有交出去。

「喔哦……」皇帝嘆服而且羨慕,「我小的時候,皇姐就從沒這麼有趣過,她板著個臉,臉上寫了四個字:我很厲害……」

「嗯?」

「你不要看她的臉,長公主府每個覲見的人都要被警告,不許看長公主的臉,違者要殺頭。朕是皇帝,朕不騙人。」

「呃……」

夜幕早已落下,皇宮的天空中掛著稀疏的星辰。不著調的師兄弟簡單的吃過晚膳,沿著御道往皇宮的城牆方向散步,吹些晚風,觀看福州城內的夜景。雖然有了年齡的差距,但兩人的性情原本有著類似的地方,可以聊的話題也很多,待指著城內燈火搖曳的地方說完了陳霜燃與蒲信圭的圖謀,已然對皇帝有了許多好感的寧忌害怕他將來死了,便要教他打槍,誰知道兩人去到宮內的校場,才發現君武使用火槍的技能不俗,即便是在夜裡,用起已能配發在軍中的長火槍時,他競也能做到十發中七。

「對於火藥的改良,我是全程參與的。」君武說著這件事,甚是自然,「手上、身上,這裡,看這裡……有過燒傷,臉上被燎過一次,沒有大礙,試火槍時有可能讓人瞎眼的炸膛,我一次都沒遇上過,這放在軍隊裡,運氣都是頂好的,天命護佑,我就經常跟那些做管理的官員說,成品,要自己上手,自己不上手,怎麼知道東西能不能用?你用自己的命首先去試了,軍隊裡戰士的命就能保住。不過我這邊比起西南的格物院,還是差得遠了,我聽說……」

兩人打完槍,在校場旁邊的石頭台階上坐下來,皇帝在這天的談話中第二十七次提到西南格物院,滔滔不絕,之後還跟寧忌商量:「我前些年……就是西南大戰打完之後,成都開會那會,我就寫過信讓左修權帶過去,說求幫忙,能不能讓林靜微院長他們過來指導一下……你說,現在林靜微被炸傷了,我要是再提這個事,你說老師能不能給,讓他過來給我做指導……你說要不然我再寫信,跟老師說,你兒子現在在我這,你給林靜微,我就跟你換……」

寧忌對格物院的那幫學霸頭大,聽得臉都是扁的,此時也不知道對方算不算圖窮匕見,翻個白眼:「那你就寫啊,我爹他一準說他沒這個兒子,你把我抓起來,他還省心了。而且……就算他給你把林伯伯送過來,我也不回去。」

「……五尺淫魔的名聲確實不好回去。」君武摸著下巴嘟囔。

寧忌轉過頭來瞪他。

「那這件事……師兄我是可以幫你洗白的啊,你看,我是皇帝,我昭告天下,你在福州,天天做好事,行俠仗義,讓整個天下都知道你的名聲……」

「小黑他們跟我在江寧已經遇上過了,會信你才怪了,還天天做好事,他們幾個王八蛋聽到了,又要笑死一次……」

「我也就是給老師一個台階下,他把林院長送過來了,我可以反悔啊,說你跑了。我是皇帝,這麼狡猾,說話不算話,老師會欣慰的。」

「那你就寫唄……」寧忌無所謂,他在西南的名聲已經死了,現在是滾刀肉。

「我斟酌一下,你的事情很麻煩,我還不能真的寫信,否則被別人截下來就完蛋了,但你離家出走一年多,老師也一定很想知道你的消息,我可以替你報個平安……」

「我在江寧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啊……」雙手托著下巴,寧忌嘆息。

「但總是要回去的吧?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啊?」

「我殺了林宗吾,小黑他們知道我武功天下第一,我就能回去了。」

「喔……」君武看著天上的星星,「你娘肯定很擔心你……」

「……」

「師兄我啊,爹和娘都沒有了,娘走得早一些……我那個沒出息的爹,死在海上,死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但姐姐說,他還一直惦記我……」

「……」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

「對了,你娘是小嬋姑娘吧?我叫過她姐姐……」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

大的事情聊完之後,聊了一會兒親情,寧忌被煩得不行,有了弒君的心。君武感受到威脅,才戀戀不捨地放他走:「原本想讓你就在宮裡休息算了,我還有許多話想跟你說呢。」

「我還要為左行舟伸冤。明早還要見蒲信圭。」寧忌表示自己有正事。

「唉……」君武嘆息,待到寧忌最後要離開時,道:「關於這次城內的布局,許多事情經過了成先生,他的布局環環相扣,有些安排,我也搞不清楚,關於你的事情,輕重緩急我覺得他是清楚的,你在外頭行事時,需得記住這一點。」

「什麼……什麼意思……」寧忌蹙眉,「你是說……成舟海,會搞什麼出格的事情……」

「不是……」君武笑,「我說的是,你也要謹慎些,不要咋咋呼呼的鬧得太難看,最後在成先生面前,丟光了咱們師兄弟的臉啊……」

君武壓低聲音。

「說到底,他是秦相的嫡傳弟子,又以計謀著稱,看起來跟我們是一夥的,但是跟老師那個弒君壞蛋,多少也有些較勁……你慢慢就知道了……」

不久之後,一臉不解的寧忌通過密道離開皇宮。

下午去長公主府攔截這位小師弟,敘舊閒聊都用了太多的時間,送走對方後,君武才回到御書房開始批閱摺子,摺子批到一半,拖著疲憊身軀的成舟海過來覲見。

顯然他已經知道了君武與寧忌會面的事。

「……聽聞陛下屏退左右,又將火槍送給寧忌,著實有些孟浪、冒險了,此事有失皇帝體統,可一不可再……」

成舟海苦口婆心的開始嘮叨。君武便將桌上的紙抽了一張出來。

「把火銃的事情呈上來的時候,成大人不就預料到了嗎?你要不然別把這件事告訴朕啊。」

成舟海嘆氣:「即便是告知此事,也是希望陛下以其他的方法定奪,大殿無人,你拿出火銃,這是把命交給他了……」

「朕跟他坐同一輛馬車的時候,不就交給他了。成大人,朕賭對了,我這師弟,赤子之心,他要殺朕不需要火槍。」

「把命交給他了,說得輕巧!陛下九五之尊,此事透露出去,您讓那些儒門大臣怎麼想?陛下,他們還能跟你賣命嗎?你是得意忘形!」

「……」

君武微微愣了愣。

不久之後,他做了檢討。

成舟海嘆氣:「這便是……微臣遞上情報時,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陛下,對待跟西南有關的事情,你不夠成熟,未來,你要跟西南談判、打仗、討價還價,寄託如此多期待的大家,怎麼信你?」

「……」君武沉默片刻,「朕也封了口了……」

「這皇宮,四面透風,哪有真能封住的消息……陛下,許多時候,你一片赤誠,可遇上西南的事情,你便成了孩子,這很不好。跟在您身後的大家,有自己的希望,有自己的寄託,您的身上,有武朝的傳承,有家天下的傳統,有儒門的道統和責任在,哪怕是演戲,您也要演好自己這一出……」

「……我原本以為,成先生在試探我對西南的想法,卻想不到……」

「……陛下,相處如此之久,陛下對西南的想法,微臣心裡,有什麼不清楚的呢。」成舟海嘆氣,「微臣真想看的,是陛下的手段和城府,陛下,怎麼想不重要,能做成什麼樣子,才重要。」

君武在桌子那邊微微的點了點頭,過得片刻,他道:「成先生……一直惦記的……是秦爺爺的東西吧?」

成舟海不置可否,許久才開口。

「家師一生,嘔心瀝血,儒門千載,源遠流長。寧毅的做法偏激,我的做法又何嘗中正過,但歸根結底,他走的依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路子,他違背的是後世儒學,但他不違孔孟,他翻不了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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