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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三十年來尋刀劍(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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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持鋼鞭的漢子已經被順手揪住衣襟、掐住脖子,整個人被拖著,腳步踉蹌地沖向前方。

砰的一聲巨響,這漢子的腦袋撞上路旁的巨石,爆開白花花的一片,少年的身影則如猴子一般翻滾而過,繼續往前。

奔跑之中樹影交錯,而在那交錯的影像里,少年的身形低伏,猶如嗜血的凶獸,已經往後方的另外兩名好手靠近過去。

有人擲出手中的石塊,砰的一聲砸碎了林間的樹枝,少年嘿的一笑,也擲出石塊還擊,只見土石飛濺,一時間險象環生。眾人不曾料到,官兵正在山下合圍的此刻,這少年人竟要反過來,對他們展開獵殺。

簡直喪心病狂。

樊重身形提縱,朝著這邊撲了過來。

「孫悟空,此等局勢,你竟然還要內訌!還不速速罷手——」

他鐵扇一展,劃開一蓬草木,少年的身形翻滾,轉眼間滾過側面一塊巨大的石頭,反手一擲,一隻小的石灰粉包便在樊重的扇面上撞得炸開了。

「嘿,內你m訌。」少年的話語桀驁,毫不給任何人情面,「你們是什麼東西,好大的臉,也敢覺得我們是一夥的?」

眾人朝前方奔跑,樊重壓下怒意。

「今日找你前來,所為何事,你是真的不明白麼?」

「明白你m!」少年口吐芬芳,「混江湖混久了,真覺得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你叫我過來我就得過來,你給我出題我就得做!你們什麼東西?今日教你個乖,不管是陳霜燃還是哪個賤人要見小爺,先得備好茶,學學待客的禮數,若是想要求小爺做事,那就乖乖的給小爺跪下磕幾個頭。老東西,這tm叫做教養!你懂嗎!?」

他一面罵,一面在奔跑中擲出石頭往對方砸過去,對面便也以石塊、暗器還擊,破壞的動靜朝前方蔓延。

「金老,做了這小崽子——」

「我要殺他全家啊——」

被弄得灰頭土臉的兩名高手大聲吶喊。

樊重卻是咬牙切齒,他砸飛一顆扔來的石頭,低喝道:「混帳,那些事情過後可以談,你今日刺殺鐵天鷹成功,朝廷放不過你,你還要糾纏,誰都跑不了,都給我停手——」

「嘿,朝廷放不過我是我的事,今日你算計我,讓你不爽我就爽了,哈哈……今天誰都別走——」

「操——」

即便在六扇門中混跡多年,樊重恐怕都沒怎麼見過這般損人不利己的、混亂邪惡的角色。他一時語塞,心頭卻在糾結要不要乾脆下狠手做了這少年,以絕後患。

然而這次刺殺鐵天鷹,搜羅過來的七名好手已去其五,它日再要做些大事,人手已然不太夠。這少年壞是壞,但一來他在刺殺鐵天鷹的事情上確實全力出手,二來壞成這樣,就有了七八成把握能夠證明他不是朝廷的人。這次的試探已經成功,原本是可以將他吸收進來,共襄盛舉了。

他是陳霜燃一方布局的智囊,責任在身,想要顧全大局,便不免糾結。但見視野一側,吞雲和尚已飛掠而回,身形如飛鷹般撲向樹叢中的少年。

他也在笑。

「哈哈哈哈……你這娃娃,倒是甚合老夫胃口,我來陪你耍耍。」

他飛撲過來,那少年便猛地朝著側面飛奔,衝進林子,騰挪翻滾。口中卻道:「好啊!今日我若能留下你這光頭,便要揚名天下啦——」話語之中,也是興奮不已。

崎嶇的山間正有官兵、捕快等朝著這邊撲來。

吞雲輕功卓越,那少年避不開他,但他在複雜的地形中騰挪轉折、不斷奔逃,有時候還被打得翻滾在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鍛鍊出來的韌性,即便以吞雲的身手,一時間也拿他不下。

樊重帶著剩餘兩人朝山的一側奔行而去,眼看著那少年與吞雲打得熱鬧,帶起動靜一路蔓延。他雖然知道吞雲的功夫厲害,即便正面面對官兵也是無妨,但一時間卻也不知道今天的這個局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心緒複雜,五味交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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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以候官縣為中心,朝著偌大的城池周邊延伸。

九仙山上的騷亂驚起時,城市的一端,對陳霜燃麾下另一批黨羽的抓捕也已經展開。

這是候官縣東南方向破舊市集邊上的一處院落,先前在誣陷岳雲時暴露的馬販子此刻被盯緊了位置。官兵自四面八方圍過來時,十餘亡命之徒在這裡進行了激烈的抵抗,但官兵在左家左文瑞的帶領下早已準備了十數倍的人手,並且以炸藥開路,轉眼間擊潰了這裡的防禦力量,大半的人都倒在了血泊里,小半的人負傷就擒。

陳霜燃這次過來,對於手頭上能夠動用的人手,有著不同的保密與隔離措施。如候官縣的騷亂中心,負責這一片的裘老虎、梁潤等亡命徒被安排好時便已成了棄子,他們能將暴亂的聲勢鬧大固然最好,但即便被抓,對於陳霜燃而言,也並不是多大的損失,供不出太核心的線索來。

但包括那馬販子在內的這處院落里,暫時安頓的卻已經是經過了數輪忠誠檢驗的核心人物,這一次被連根鏟起,卻絕對屬於陳霜燃預料之外的損失。

除了這邊,城池之中還有數處小規模的抓捕在這個上午同時進行。

小朝廷入主福建以來,最初的一年還算相安無事,但隨後便與各方力量展開過數輪血腥的衝突,甚至於皇帝本身都曾帶隊衝鋒。最近半年以來,福州的局面略顯溫和,官府儘可能的保持克制,也不願意隨隨便便的進行封城,但隨著陳霜燃嘗試發動這次大規模的騷動,刑部、皇城司與左家人配合下進行的這次反撲,也委實凌厲。

不僅在候官縣對所有參與暴亂的民眾進行了正面的壓制,其餘幾處地點的抓捕也是儘可能的鏟起了一大片嫌疑人,總之先控制、抓捕,再進行細緻的篩查,力求讓這次不得已的出血達到最大的效果,不必再拖拖拉拉,又三番五次的反覆。

大量的信息在城內傳遞,之後,匯總到在候官縣指揮的左文軒這裡。

大部分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但意外的消息傳來時,他依然感到了一陣為難。

九仙山方向,鐵天鷹重傷。

——垂危。

從西南過來之後,左家人對於朝廷內部能夠動用的力量,有過一次系統的摸排與歸納,對於捕頭出身,處於權力核心的這名老者,他們的情緒是有些複雜的。

一方面,鐵天鷹一度與西南的領導層結過很深的梁子,他曾經參與過圍殺劉大彪的事情,與寧先生有過數次衝突與交手,後來甚至參與過對寧先生的幾次刺殺,這令得部分左家人並不願意與之深交。

但另一方面,多年的捕快經驗與江湖經驗給了他極強的能力,能夠與西南的力量幾度交鋒而不死,也足以證明他本身的實力。在經過了大量事情的考驗後,他對武朝的忠誠心毋庸置疑,而在單兵作戰的身手上,他一度被認為是福州城內最可靠的大宗師之一。

陳霜燃這次動手後,鐵天鷹一度察覺到部分讓他感到熟悉的痕跡,對於吞雲等一眾高手設伏殺他的可能,也有了成熟的預案。老人曾極有自信地跟左文軒表態,倘若吞雲等人真要鋌而走險對他動手,他有極大的把握能夠反過來將對方留下。

他如今是皇城司的副使,但掌的是實權,已經屬於朝堂上的大員,左文軒本想勸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但對方性情豪邁一腔熱血,這樣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駁回。如今看來……信了他的鬼。

「老東西過氣了……給年輕人添麻煩……」

收到這訊息,左文軒罵罵咧咧幾句,將之揉成了一團。隨後騎馬趕往九仙山的方向,在附近的衙門院子裡見到了灰頭土臉、滿身是傷的銀瓶、岳雲姐弟,聽他們說起了整個廝殺的經過。

荷芸譚旁的衝突過後,樊重等刺客遁往九仙山,銀瓶與岳雲本欲追趕,但鐵天鷹受傷嚴重,喝住了他們。三人之中,唯鐵天鷹江湖老辣,考慮到對面樊重、吞雲都未受太重的傷,姐弟倆追過去若被對方反殺一波,自己這邊損失更大,姐弟倆說起此事,卻不免有些氣悶。

只是在兩人對打鬥經過的描述中,刺客之中某位蒙了花布、身材矮小的毒辣刀客,倒是引得左文軒心中一陣驚疑。

而在不久之後,又有人將兩名綠林人帶了過來。這二人身處荷芸譚附近,逃跑之時與圍過來的官兵打了個照面,官兵見他們鼻青臉腫,形跡可疑,也就一道抓了回來。

此時兩人跪在地上,便開始哭哭啼啼地招供了某個壞蛋暴戾行兇、見人就打、見到路邊的狗都要踢兩腳的惡行:他們不過是收了點錢替人傳話的無辜信使,連具體事情都不清楚,便被那人綁架、威脅、毆打成了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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