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姥遊記(1/2)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一進一出的兩條公路沿河道兩邊而走,偶爾穿過山間的隧道。客車進入新昌境內的時候,出現在窗外的,是一座座繞著雲霞的蔥翠山峰,同行的朋友說起時,我便趕快掏出手機拍照了。
來紹興新昌,首先讓人想起的,其實是李白的名篇《夢遊天姥吟留別》。我之所以對其念念不忘,有著很私人的理由。高中時期課本里要求背誦的古文中,只有這一篇,是我讀過一遍後便能背完,且至今——直到二十九歲時的今天——仍能記住大半的。
古時的天姥山,輝煌以謝靈運而始,南北朝之後,隋唐的詩壇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很難說這片地方後期是從何時沉寂了下去,事到如今,我們往往能記住李白的名篇,卻不能再意識到,天姥山到底存在於怎樣的位置。年少時的我有一段時間甚至將其作為如蓬萊、方丈、瀛洲之類的海外仙山傳說來看待,知道它的原址便在紹興境內時,竟恍然有一種不現實的感覺——它怎麼能是現實里的山呢——於是,便想要過來看看。
我們的客車從上海啟程,穿過長長的公路,穿過長長的跨海大橋,穿過長長的山區進入新昌時,這是一座並不顯得出奇的現代城市。它既不象未經開發的山城那般充滿泥濘和古舊,又不象告訴發展的大城市那般充滿了鋼筋水泥與快節奏的味道。筆直的公路與不錯的綠化間點綴著落戶於此的大小企業、遠遠便能看得到名字的中國茶市、位於路邊充滿古樸氣息的木棚狀公車站、正在興建的現代化酒店。路邊的綠化帶旁常常立著牌子「地下有通訊光纜通過,如需動工請聯繫相關部門」等等等等。
「還好,我們還在二十一世紀。」討厭麻煩的我是這樣跟朋友說的。
客車抵達住處之後,原本有些陰的天空上瀟瀟灑灑地下起雨來。整座小城像是籠在了霧裡。
略略安排好住處,吃過午飯後,我們坐上客車過去行程的第一站,大佛寺。客車穿過並不喧嚷的城市街道,來到大佛寺,雨倒是停了下來。對於大佛寺,若是從頭講起,或許可書者甚多,從山門進入,經過有大大「佛」字的山壁,經放生池,進入後方的重重殿閣……但是於一般人來說,或許流傳最廣的反而是一句對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當我在後方殿閣中偶然見到這句詩時,心中倒是有股豁然之感:「原來說的是這裡。」
大佛寺的前方山門,其實古樸中不失雄奇,經過有大大「佛」字的山壁和一群遊客會忍不住往其中扔硬幣的水池後便能看到。其時便有同行者說,這些年拍電視電影,由於少林寺的山門不夠好,每每是到這裡取景,我們抬頭一看,果真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十幾層的階梯上去,也算不得高,也算不得很大,卻委實有一股威勢在其中。經過外面環繞放生池的道路,進入後方殿堂時,途中則會經過一面山壁,石壁上有米芾手書「面壁」二字,兩個大字卻寫得委實大氣,令人賞心悅目,忍不住為之駐足。
進入後方,到達大殿時,一群僧侶正在其中進行梁王懺。陰天,雖有人祭拜,但煙霧並不多,香爐邊有一木牌「禁止燒高香」,便讓人油然生出好感來了。
筆者並不信佛,於這群山中的古寺未必有宗教上的情感,但即便作為單純的觀光客,也能從這佛寺一進一進古樸的建築里感受到歷史的氣息。蘇杭一帶的這類佛寺,與山水相銜,隱逸超然中總是帶著一股雍容的氣象。漫步其中,看著落於山壁古殿中的大佛,看著朱熹曾經隱居的山洞,******與宋美齡曾經閒坐的石凳石椅、有數百年樹齡的老樹、位於山間的巨大佛頭,心中油然生出的,卻是「南朝四百八十寺」的這句古詩,想起它們在悠悠煙雲中幾經浮沉的故事。
也只有南方——特別是蘇杭紹興一帶的名剎古寺,尤其有這種雍容的氣息。沉澱著歲月,縈繞著煙雲,響著渺渺的暮鼓晨鐘,一切東西到這裡時,都像是要慢下來,然後變得厚重,染上歲月的花黃。
遊覽大佛寺快要完畢時,雨又下得大了,它洋洋灑灑地下足一晚,第二日我們去天姥山時,天公卻是作美放晴。客車駛往新昌郊區,遊覽過古驛道、司馬悔橋之後,往天姥山的客車駛上了長長的盤山公路。那公路頗有些險,沿山壁盤旋往上,一側幽深,令人心生懼意,客車就這樣去往了天姥山主峰拔雲尖。
天姥山並未被開發多少,客車在靠近撥雲尖頂峰不遠的地方停下後,我們下車見到的是一片很大的野營草地。山間樹木蔥鬱,由於時間安排不多,我們並未登頂,事實上,據說山間也並沒有很方便登頂的道路。
天姥山其實並不高,主峰撥雲尖海拔九百九十八米,回程的路上,我想想著李白等人是如何過來看待這座山的,卻多少有些失望。直到我們去水庫乘船,觀賞了茶園,再經過長長的水路到達真君殿下的水邊時,導遊指著水那邊的群山說:「看,那就是天姥山」時,我卻陡然看到了壯麗的景象。
視野與綠水的那頭,無數山峰逶迤而來,環繞撥雲尖,那些山並不高,或許也未必稱得上雄奇,然而當他們匯聚一氣,無數的山峰一峰接著一峰,互為映襯,連向天邊時,重重山巒卻在視野之中陡然有了如巨屏如海潮般的氣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