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七章 出走(上)(2/2)
時間漸漸的過了午夜,遠處的喧囂轉為安靜,隨後在一片靜謐之中,又有人嘻嘻哈哈的朝這邊回來,似乎是喝醉了酒,一路上打打鬧鬧,氣氛頗為熱鬧。
嚴雲芝坐在桌前,並不理會,料想這些人會在院子側面繞行過去,卻不想他們在院門那邊打打鬧鬧地經過了。她背過身去,並不願意做出看見了對方的樣子,一個個晚歸的人從門口過去了。
過得一陣,卻有細微的腳步,從門口那邊進來。
嚴雲芝回過頭去看時,時維揚提著一盞燈籠,已經走到了近處,他的身上帶著酒氣,但話語倒是頗為有禮、顯得溫和:「嚴姑娘,還未睡呢。」
如果事情沒有大的變故,這會是她未來的夫婿,低頭微微一禮:「時公子。」
「這兩日疏於問候,實在是怠慢了。」
「時公子有許多事情要做,原本不必……」
「不是的。」時維揚搖頭笑了笑,「這兩日,外頭流言霏霏,只好……先做處理,但是……我該想到,遭遇這等流言,最難過的本就是嚴姑娘……是我疏忽了,今日……過來道歉。」
「不是……」嚴雲芝搖了搖頭,一時間內心溫熱,竟有些說不出話來。時維揚前進一步,伸出手來搭了搭她的肩膀:「坐。」
嚴雲芝微微退了一步,在石凳上坐下。時維揚便也在一旁坐了下來,此時隔得近了,才覺得酒氣愈發的重,但口中的語氣依舊溫和:「我知道嚴姑娘的心情,其實此事不必太過放在心中,嚴家人的品行心性,我自幼便聽得家父說起,是一定會相信嚴姑娘這邊的……嗝……對不住……」
他口中安慰幾句,嚴雲芝低頭稱謝,這邊又道:「對了,嚴姑娘入城之後,尚未出去遊玩的吧?」
「唉,整天悶在這裡,也會悶壞的……」
時維揚的聲音溫暖體貼,兩人如此這般的說得一陣,他又道:「嚴姑娘學的是劍吧,這把劍看來真有意思,可否給我一看啊……」
嚴雲芝點頭將短劍遞過去,時維揚伸手過來,握在了嚴雲芝的手上,嚴雲芝猛地將手撤回,短劍掉在了石頭桌面上,哐哐噹噹響了一下,時維揚面上愣了愣,隨後笑起來:「嚴姑娘的這把劍,真有意思,聽說嚴姑娘家傳的劍法叫做。」
「譚公劍。」
「啊,沒錯……」
時維揚把玩了一陣短劍,柔聲道:「其實,嚴家妹子應該也知道,待到父親過來,便要做主、做主……嗯……」
「為兄……過去曾聽說過嚴家妹子殺金狗的事情,其實……內心之中一直在盼望,見到你這位巾幗英雌……」
「為兄的心中……其實是願意的……」
這些暖心的話語之中,嚴雲芝低著頭,臉上一片滾燙,但旁邊的酒味也愈發濃重起來,時維揚一面說話,一面靠了過來,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上了她的下巴,將嚴雲芝的臉抬了起來。
「嚴家妹子……你真美啊……」
他道。
嚴雲芝瞪著眼睛,看著他便要將嘴唇印上來。她將雙手朝前一推,身體陡然間朝後方竄了起來。
「額……」時維揚被推得朝後方仰了仰,有些意外。
嚴雲芝站在那兒,胸口起伏著:「時、時公子……不、不能這樣……」
「沒、沒關係的……」時維揚站了起來,他此時張開嘴呼吸,眼神也有些激動,朝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嚴雲芝的左手,「嚴家妹子,我……我認定是你,我們……我們早晚要成夫妻的,我……我想要你……」
他的另一隻手抱了過來,嚴雲芝說了一句:「不行。」便朝著後方退去,但時維揚抓她的手勁極大,嚴雲芝只覺得左手手腕上一陣疼痛,被他拉著向前,她右手朝他胸口一抵,左腕翻動,已經用了擺脫鉗制的手段,此時時維揚幾乎就要抱住她,感受到她的反抗,卻是一笑:「嘿,你的武藝、逃不脫的……」
兩人都有習武多年的經歷,此時一個要抱,一個掙扎,在原地拉扯了幾下,時維揚口中說著:「嚴家妹子,我想要你……我會娶你的……」口中的酒味便要印到嚴雲芝的臉上,嚴雲芝只是多年習劍,習的多是巧勁,此時又哪裡避得開這等成熟男子的全力,腳下用力掙扎向後,手中也是全力推拒,終於那嘴唇到得眼前,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反手從背後拔出另一把短劍來。
刷的一下,嚴雲芝朝後方退了兩步,擺脫了時維揚,她此時右手持劍在前,左臂放在後頭,手腕上只是疼痛。那邊時維揚站在那兒晃了晃,隨後緩緩前進,抬起左臂,一道劃痕已經在手臂上顯出痕跡,鮮血正從那兒滲出來。
「你、你……」
「你不要過來……」嚴雲芝持著劍,朝後方退卻著。
時維揚眼中閃過一絲凶戾,他朝著對方走過去,伸手拉開了自己的衣裳,露出胸膛來:「來啊。」他大步走來,「我今天就要要了你!」
「走開!」
嚴雲芝尖叫、揮劍。她腦海之中終究還有理智,這一劍只刺了一半,不敢真刺到對方,但劍光也在時維揚的眼前掠過,時維揚正大步走開,腦袋猛地一抖,也是驚出一身冷汗,右手猛地揮了出去。
「啪」的一聲,響在嚴雲芝的臉上。
這一下,兩個人都愣住了。
嚴雲芝的臉被打得側到一邊,頭髮遮住了她的側臉,一時間沒有反應,時維揚「呼、呼」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陣,目光凶戾地看著嚴雲芝,之後又要走過去:「嚴雲芝,今日你要不從了我,我讓你們一家滾出江寧……」
他心中只以為嚴雲芝已經被打懵了,然而下一刻,嚴雲芝身形一變,手中劍光刷的朝前方刺了過來。時維揚朝後方踉蹌退出,只見對面少女的身體這一刻筆直而立,右手持劍向前,左手在背,卻是譚公劍標準的起式。
這譚公劍說起來乃是刺殺之劍,當中的劍意卻仿的是《刺客列傳》中的俠客,有寧折不彎、殞身不恤的精髓在其中。嚴雲芝方才是對上自己將來的夫婿,自然毫無殺意,但這一刻,月光之下的少女嘴唇緊抿,目光冰冷,身體挺拔而立,卻已然展露出她平素練習時都難以達到的一股銳氣來。
時維揚胸膛起伏,他的武藝也並不低,但此時儘管酒助凶性,一時間竟也沒敢直接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