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九章 好自為之(2/2)
「家祖一心為了大唐。」
張瑜望著祖父略顯佝僂的背影,心中悲切。
出嫁為人婦,離開張家,但她的心仍舊跟張家是一體的,眼下她的丈夫並沒有當她是真正的妻子,讓她更加感覺自己身如浮萍,沒有著落。
目睹馬車緩緩啟動,向遠處駛去,楊雲說道「若是張令公能一心匡扶朝政,何處不一樣?將來陛下感念他的能力,或許會召回朝中。」
「會嗎?」
張瑜擦了擦腮邊的眼淚,望著楊雲,對這話質疑的同時,也在埋怨楊雲什麼事都沒做。
楊雲沒有回答張瑜的問題,招呼馬車送張瑜回城,而他則一路步行折返,想在路上琢磨點事情。
……
……
楊雲只帶著張鏡彥這個弟子,步行從城外回來,此時已接近中午。
這一路楊雲走得不快,幾乎近兩個時辰,到城門口時,就見咸宜公主站在那兒,身邊停著一輛馬車。
「公主?」
楊雲看著咸宜,不知為何,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無論之前設計殺李瑛,或是武惠妃,楊雲都未曾有過內疚,他清楚做大事不應該心慈手軟。
但在對張九齡的問題上,明明楊雲只是袖手旁觀,可心中還是有一種負罪感,等他看到咸宜公主時,這種感覺居然更為強烈。
實在難以理解!
咸宜公主走過來,語氣平靜地問道「張令公走了?」
「嗯。」
楊雲點頭,他能感覺到,無論武惠妃在朝中做了多少惡事,至少咸宜公主為人處世方面還是很不錯的,非常具有正義感。
咸宜公主道「作為大唐的宰相,相助朝廷做了那麼多事,即便張令公坐鎮中樞時間不長,但好歹也是名臣,為何走的的時候如此淒涼?」
「朝中人都怕引起某人的嫉恨,哪裡敢出城相送?」
楊雲說完抬頭看了咸宜公主一眼,既然對方這麼問,顯然是去過送別現場,或者她沒親自去但派人問過情況。
咸宜公主眉頭緊皺,似有心事。
「公主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楊雲一臉平和地望向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眉眼舒展,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雖然有些勉強,但這笑容看上去非常具有親和力。
「我已經跟父皇提請,容我出家當道姑,最初父皇堅決不同意……但最後他還是妥協了,讓我自行選擇。」
咸宜公主望著楊雲,語氣平靜,好像當道姑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這件事對楊雲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之前咸宜公主表明她有這方面的傾向。
楊雲記得吳元對他的那番「分析」,儘量避免不去談這個問題,但一時話題又繞不開。
「恭喜了。」
楊雲發現只能用如此言語敷衍。
咸宜公主聞言不由抿嘴一笑,道「從你口中說出恭喜,實在難得,不過以後我們就是道友,我在道學方面遇到不懂之處,可以求教於你吧?」
楊雲想了下,勉強點了點頭。
……
……
二人一起往城內走,雖有馬車相隨,但二人寧可步行。
好像性格方面二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楊雲面對這麼個宛若鄰家女孩一般的公主,心中感覺更為複雜。
咸宜公主因為已經確定可以當道姑,心情開朗許多,仿佛人生得到了升華,說話時語氣非常友善,不再對楊雲抱有敵意。
「其實皇姑對我出家為道之事,反對聲音最大,她覺得我沒有當道士的潛質,或許是她覺得,半生為道的結果,就是要一個人去承受太多事情,她想幫我,但我沒有領情。」咸宜公主說出這番話,隱約間好像看透人情世故。
一夜間,這個小公主長大了,連說話都那麼富含哲理。
楊雲撓撓頭,裝作稚氣的樣子道「當道士不好嗎?無拘無束的,我覺得挺不錯的啊……」
咸宜公主道「你這個道士能官至中書侍郎,已經不再單純是道士,不過一切還是取決於父皇對貴妃娘娘的信任,而不是對你……」
咸宜公主似乎有意貶低楊雲在道術上的成就,故意揶揄道,楊雲全當聽不出來。
就算真的是靠裙帶關係才爬到今天的位置,那有什麼關係?
咸宜公主臉色突然一沉,問道「母妃過世後,我已不再對父皇抱有什麼奢求,只希望他能治理好這個國家,不要辜負黎民百姓的期望才好。」
「嗯?」
楊雲聽到這話,心情有些壓抑。
咸宜公主說出了很感性的話,大概她覺得塵世間最大的牽絆,就是與李隆基的血緣關係,她不希望李隆基按照眼下的模式發展下去,逐漸成為一個昏聵的君主。
但她又知道,李隆基之所以會對道家崇拜到如此地步,跟楊雲有莫大關係。
楊雲心想「她這算是在勸說我嗎?」
咸宜公主道「十八哥他的人生算是毀了,現在整日悶悶不樂,我本以為他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忘那個人,但只怕他一輩子都會生活在陰影中。我已經幫不到他。」
說到這裡,咸宜公主終於不想跟楊雲同行,轉身招呼自己的車駕過來。
在上馬車前,又是一句話都沒跟楊雲說。
此時此刻,楊雲突然感覺自己好像陷入到一種孤家寡人的境地。
來到大唐一年多時間,經歷的事太多,他都不想去仔細回憶,只是大唐最近的變故,其實都跟他的出現有關。
「真要為了我的理想,讓大唐陷入到無盡的動亂中?」楊雲突然覺得應該反思自己的作為,但仔細思索,卻又毫無頭緒,一時間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