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〇章 種花(2/2)
張九齡作為文壇大佬,能創作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這般千古名篇,宮廷宴會上各種應制詩創作起來必定也是遊刃有餘。
咸宜公主作為皇帝寵愛的女兒,但母親卻是武惠妃,不為正統文官所喜,歷史上張九齡為相時,曾當面拒絕武惠妃的拉攏,可見其抵制武惠妃派系的堅決態度,而咸宜公主本身是個沒多少才學的小姑娘,宴會上被文壇大佬欺負,也就不足為奇了。
「公主似乎對名滿天下的張丞相併無多少好感。」楊雲隨口道。
咸宜公主或許意識到自己抱怨太多,她跟楊雲又不是很熟,這話容易傳到外面,於是便想解釋,誰知話剛出口又變了味。
「應該說他沒風度才對,覺得父皇不該獨寵我這個女兒,還老說我母妃跟兄長的壞話,讓父皇對母妃多加提防……這樣一個喜歡調撥離間之人,哪裡有做大事的胸懷?總想以老學究的口吻讓我接受教導,真是不知所謂。」
咸宜公主一提到張九齡,就滿腹怨言。
楊雲迅速作出判斷,咸宜公主對張九齡的刻板印象,應該是來自於武惠妃的引導,咸宜公主年歲不大,對於世間人情世故認知不夠,很容易便被蠱惑。
楊雲心想:「張九齡名垂青史,身為開元名臣,以氣節和能力著稱,卻無法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咸宜公主最後略帶遺憾道:「可惜沒法讓他出醜,挫一挫他的銳氣,別讓他總是擺出一副誰欠他錢的表情。」
楊雲笑著問道:「公主認為,如何方式才能讓張丞相出醜?」
「這有些難辦……」
咸宜公主支著頭思索,好一會兒都沒找到答案,最後用好奇的目光望向楊雲,「你現在是我的幕僚,不該由你來出謀劃策嗎?」
楊雲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搖頭晃腦,似乎是在醞釀什麼,這讓咸宜公主迅速提起了興趣。
好像能讓張九齡出糗,比做任何事都能讓她上心,可等了半天沒見楊雲開口,於是略微有些著急地問道:「還沒對策嗎?不過這事兒不急,你可以慢慢想……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你安安靜靜揣摩?」
「不用了,其實辦法我已經想出來了……公主可以在宮廷宴會上,做一首讓張丞相出醜的詩,殺一下他的威風。」楊雲道。
咸宜公主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這是不是太難了點啊……你不知他才華,滿朝文武都稱讚有加,連父皇都說他才學天下第一等,如果靠作詩讓他出醜,那要多高水平的人來作詩?指望剛才那一群人?」
「我這裡有一首詩,或許公主用得上呢?」楊雲面帶詭異之色。
咸宜公主的心氣提得很高,瞪大眼,眸子裡閃動著奇異的光芒,問道:「還說你不會作詩?找紙筆來,把詩寫下,讓我瞧瞧。」
……
……
公主有命,侍衛趕緊去找筆墨紙硯。
二人沒回萬安觀,隨便找了塊平整的石條,用鎮紙把紙固定好,咸宜公主迫不及待幫楊雲研墨。
「如果你的詩真能讓那老頑固出醜,我一定重重有賞。」咸宜公主手扶硯台,目光卻在楊雲臉上打量。
楊雲提起筆,在白紙上把他早就想好的詩寫下來。
算不上琅琅上口的名句,卻也是名家所出,但詩中寓意卻很應景。
乃是白居易的《奉和令公綠野堂種花》。
只是詞句稍作修改。
「東山堂開占物華,路人指道令公家。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
張九齡官居「中書令集賢院學士知院事修國史」,跟白居易詩中的裴度一樣同為中書令,可稱「令公」。
唐朝的名臣都喜歡為自己在郊野建別墅,以體現自己志向高潔,東山即長安城郊的藍田山,張九齡在藍田山上建了東山堂,作為隱居避世之所,而後來曾被他拔擢過的王維就在他的東山堂旁建了輞川堂,還為此作詩《輞川別業》。
等楊雲把詩寫好,咸宜公主拿過來在手上讀了一番,微微蹙眉:「大概意思我能看懂,不過具體是何意?」
楊雲把詩意詳細解釋:「張丞相所建東山堂,非常的氣派,路人指著連片屋舍說這是張令公的家,張令公學生遍布天下,何以用得著再在堂前種花?」
咸宜公主道:「聽起來,好像是在稱頌他桃李滿天下……憑這詩能讓他出醜?」
楊雲笑著將毛筆放下,道:「若此詩是普通士子口中道出,必可謂稱頌,但若是公主道來,意境則大不同。」
「此種花非彼種花,如今張丞相以和詩為題取士子拜謁,有代天子取士、為天下士子之師之意,若公主在他面前作出這首詩,何嘗不是對他的一種質疑和鞭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