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世情人心(2/2)
張瑜又想問什麼,可還是開不了口。
咸宜公主意識到自己跟張瑜的態度有些生分,好似自己熱臉總在努力貼別人的冷屁股,一次兩次還好,總見張瑜繃著臉,她這邊也不痛快,知情識趣告辭,不用張瑜送客,逕自往張府大門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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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公主在女官陪同下從張府出來,心情有所好轉。
女官請示道:「公主殿下,到時候回宮了。」
「這就回皇宮嗎?陰森森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算了,本宮連吃兩餐,肚子有點撐,走走路消消食……這個點回去就睡覺,沒什麼意思。」咸宜公主神色仍舊陰鬱,似跟之前與張瑜談及婚嫁之事有關。
女官當然不敢問公主意圖,只能跟咸宜公主往坊間人流密集處走去,十多個侍衛分散開,觀察每一個路過的行人,一旦情況不對就制服歹徒,維護公主的安全。
走了一段路,咸宜公主突然抬起頭,看了看東邊的街道,問道:「上林坊,是在那邊吧?」
女官仔細辨別了一下方向,回道:「正是。」
「哦。」
咸宜公主點點頭,突然折身往馬車走去,「還是不往那邊去了,我想去見見壽王,看他在作何。」
……
……
張九齡得知咸宜公主造訪府邸後,緊忙將手頭政務交待他人,折返回府。
他怕自己不在府中,府上人不好應付刁蠻任性的咸宜公主,他跟張瑜的想法一樣,以為咸宜公主是替皇帝來打探虛實。
張九齡回府後才知道,公主跟自己的孫女見過面後已離開。
他趕緊把張瑜叫來,在自己的書房問話。
「……你是說,公主來,只問了一些無關痛癢之事,便告辭了?」張九齡聽孫女把見面情況一五一十講述出來後,老臉橫皺,難以置信地問道。
張瑜點頭:「或有細節,孫兒未曾領會深意。」
張九齡站起來,負著手來回踱步,若有所思:「她過問楊小道士的情況,屬於情理之中,那小道士的目的連老夫都未參透,一邊給武氏妃做事,一邊卻有意透過公主給老夫帶話,不簡單啊。」
張瑜問道:「祖父認為,公主對楊道長已有懷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者就算公主心生疑竇,也不該來府中問詢因果。」
張九齡抬頭看著孫女,問道:「那你有何見解?」
「我……」
被祖父如此詢問,張瑜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作答。
祖父作為當朝宰相,身邊臣僚、友人眾多,要問策也輪不到她一個未出閣的孫女。
或許是想到,這可能是張九齡對她質疑的一種宣洩,她連忙低頭:「孫兒並無看法。」
張九齡嘆道:「瑜兒啊,有時候覺得你比你父親還要沉穩內斂,瞻前顧後,不應是你一個女兒家該有的心思,你見識或不如爾父高,但見地卻未必比他差,老夫問你,你只管直言便是。」
張瑜未料祖父會給她如此高的評價。
看似張九齡在埋怨,但其實言外之意,是願意聽取她的見解,而非意氣用事。
張瑜謹慎地道:「孫兒認為,公主殿下應無牽涉朝中紛爭之意,她來府上,更多是跟孫兒探討閨中家常……她還問及孫女兒對楊道長的看法,如友人相問,並無嫌隙。」
「哦?你真是如此看法?還是說你認為公主帶了酒食來,單純只是為了跟你示好,別無他意?」
張九齡剛稱讚過孫女,卻對孫女的這番回答不滿意。
張瑜道:「孫兒淺見,望祖父勿要見怪。」
張九齡未置可否,只是點點頭,道:「也罷,以後無論是公主來,或是朝中旁人來,就算指名道姓要見你,你也不要再露面……看來也該給你好好尋覓人家,總不能懸著你的終身大事。」
張瑜欠身行禮,未對此事有任何評價。
張九齡側身對著張瑜,感慨地道:「如今這朝堂並不太平,總有宵小借題發揮,擾亂朝綱,偏偏聖主於此時無心社稷,宮廷內外妖孽叢生啊。」
張瑜老早便知曉有關事項,宮內妖孽自然是指武惠妃,而朝廷內的妖孽當然就是李林甫。
現在張九齡為李林甫上位之事操碎心,想打壓李林甫,卻完全把握不到方向,朝中越來越多的人往李林甫身邊靠攏。
李林甫上有皇帝撐腰,內有武惠妃作內應,各地封疆大吏很多站在李林甫這邊,正是如魚得水時。
兩派相爭,一開始便已進入白熱化。
自清流自居的張九齡,猶不自覺正逐漸失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