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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所謂清天,所謂解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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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方陽在月光下一路急行,驀然行至鳳回頭之巔,陡然顯現身形。

轉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鳳凰城萬家燈火。

心中,說不盡的留戀。

抬頭,看了看天空圓月。

「此心如明月,夜夜照君行。芊芊,我好想你。」

秦方陽一聲低低的呢喃,伸手從懷中取出來那一朵彼岸花,放在眼前看了許久。

終於嘆口氣。

旋即一運功,隨著砰地一聲脆響,質地殊異,堅比玄金的玉瓶應聲碎裂,連帶瓶中的彼岸花一同化作漫天齏粉,遍撒鳳回頭。

「此去此戰,萬死無生,情深緣淺,夫復奈何!芊芊,我走了!」

月光下,秦方陽頭也不回,一聲低嘯,撕裂空間,身形一閃而逝。

……

遙遠的空間中。

多寶一劍遙遙指向燃燈佛祖的咽喉,淡淡道:「過去佛,當年之事,你如今可曾後悔?」

燃燈淡淡道:「過去即為過往,往事已矣,何悔之有?」

「如此,便以你之一屍抵我截教弟子當年因果,又如何?」

「既然戰敗,自然無不可行。」

燃燈神色間,愁苦之餘終添三分落寞。

隕落一屍,便代表著終此一生,再也無望聖位!

但而今敗在多寶手中已是事實,不想認卻也唯有認下了。

身邊,雲霄,龜靈,烏當,烏雲等人盡皆的一臉快意。

當初恩怨,今日終於得以討回公道,告一段落。

當初燃燈身在闡教,心向西方,在幾位入了西方的闡教弟子之中,燃燈乃是最為死心塌地的一個!

亦因此成就橫三世佛之中的過去佛祖尊位!

無數的截教弟子,直接間接的慘死在燃燈手中。

如今,終於了卻因果。

看著燃燈離開,雲霄快意之餘,仍自心有不忿:「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以他之修為,只隕他一善屍,不說出氣出得不夠順暢,便說他多半仍舊會在此次量劫之中興風作浪,便殊為不值。」

多寶將手中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和落寶金錢交給雲霄,道:「這些你且收著。」

隨即才解釋道:「隕他一善屍,於我們而言,已經是極限,他始終是西方教的過去佛祖,做得太過,只會引動西方教的戮力反噬……但我們不下殺手,仍舊有太多人不會放過他,燃燈這些年來所結因果,當真不少,由別人來下手,更好些。」

「大劫甫啟,便即截殺西方教三世佛之一,我委實擔心給師尊帶來不可預料的變數,此次清天劫,劫數席捲周天諸族,我更願意少些變數,不要在此次量劫初期,便即引發極端。」

多寶嘆口氣,他亦是西方教的三世佛之一,身為曾經的現在佛,幾乎就是最接近聖人的存在,也唯有這般級數的存在,才能在一切理順了之後,清晰的了解到,將原本截教的罪孽清洗乾淨,乃是一件何等艱難的事情!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在這等時候,他是真心不願意再為通天教主,再為截教招惹任何因果了。

作為截教的掌教大師兄,即便是了結過往因果,也要克制,除了有的放矢之外,更要記得收手,一旦結下死仇,便是截教結下死仇,而在這清天劫之下,便當真是不死不休,至死方休了!

「捫心自問,我現在更想……解決以往因果後,便即跟師父,一眾師弟師妹們……離開這方世界,不再招惹任何是是非非。」

「試想,蓬萊仙島、金鰲島、雲來仙島,三島聚合,載著一眾截教上下,超脫此世,遨遊星河,該當是何等快意之事!」

多寶唏噓一聲,道:「這麼多年下來……始終是算計來算計去,委實是太累了。」

他看著無垠星空,一聲嘆息:「師兄這些年下來,心累啊,雲霄。」

一干截教弟子,盡皆默默無言,眼神中盡見淚光閃動。

是啊,真的……太累了!

雲霄手中愛惜的拿著定海珠,對於那同屬於絕世寶貝的落寶金錢卻不屑一顧。

低頭輕聲道:「等下次見到小多,我把落寶金錢和二十四顆定海珠都給他吧,這些寶物他應該用得著。」

她現在對著這些寶貝是真的全不在意,絲毫也不曾看在眼裡,唯有觸景傷情。

「不錯,給小多師弟倒是一個好辦法。」多寶溫文微笑,道:「看來雲霄師妹,對這小子觀感不錯啊。」

雲霄微笑:「豈止是不錯,就不說他救我出麒麟崖之事,只說我之前去妖皇宮找陸壓復仇,也是他極力制止我殺死陸壓……避免了一份天大的因果。」

「嘶……」

多寶吸了口氣,一隻手扶住額頭,苦笑不已:「你居然真的孤身一人去了妖皇宮……而且還是當著妖皇的意欲單挑了陸壓……哎……你怎地不等等?咱們一起前往,怎地也好有個照應……你自己去,多冒險!」

「就算妖皇不肯自貶身價,以大壓小,便是那陸壓一聲號令,妖眾群起而攻之,你有幾條命回得來?」多寶責怪道。

雲霄憨憨的一笑:「當時被仇怨蒙心,委實是沒想那麼多……在碧游宮見過師尊之後,總感覺因果了了,那一股壓了這麼多年的憤懣突然涌動,竟是再也克制不住了……」

「一時間腦袋發熱,就衝過去了……」

「量劫之下,總有彌天迷塵擾心,以後一定要多思多想,切不可這般魯莽行事。」

多寶教訓道:「現在妖族牽扯到了潑天的干係……我們截教於此次量劫只為了了結因果,更有應對清天劫末的手段,無謂參與清天劫太深,但若是殺了十太子陸壓,恐怕就真的陷進去了。」

雲霄低頭受教。

「走吧,下一關,去找廣成子算帳,了結因果舊怨。」

「好。」

「找完了廣成子,再去找懼留孫,他比廣成子還要更可恨。」

「至於慈航,文殊,普賢三人就算了,但也要讓他們將被奴役的師弟們放回來才行!」

「是!」

截教眾弟子,化風而去。

……

另一邊,乘坐著九龍沉香輦的元始天尊,駕臨碧游宮。

「我欲離去,可願偕行?」

通天皺皺眉,道:「我還需周全一下因果,須得稍延一下時日。」

「什麼因果?」

「你能不翻白眼兒麼?」

「你操心太多!」

「都像你似的除了打自己兄弟就是睡覺,確實不須操什麼心?」

「那是老大打你,與吾何關?」

通天哼了一聲,道:「老大臨走時留下了字條,讓我找你算帳!豈是無由?」

說著便得意地拿出來紙條。

可是展開照眼之瞬,卻是如遭雷擊。

元始在一邊冷笑:「老大留下了什麼話?」

通天兩手顫抖,突然一聲爆吼,將紙條震的粉碎,厲聲大吼:「老匹夫!莫要讓我再見到你!吾要與你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委實是氣得瘋了!

千萬年聖人道行,居然被一張空白紙條生生打敗!

是的,就是空白的紙條,並無一字內容!

上面原本的『當初之事,去找老二』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元始冷笑:「我就說你是空口無憑!」

通天七竅生煙!

這麼多年,什麼都改變了,就只有那三人之中只有自己吃虧這一點的狀況,始終也沒有改變!

「你這就要走……不帶走你的那些個徒子徒孫了?」

「恩怨糾纏,能帶走的,不過寥寥。」

「但總要帶走一些吧,要不然你們道統如何繼續?」

「自然要帶,但是你之截教……卻又怎麼說?」

「多寶意欲將三島連成一氣,作為日後遨遊星河的座駕。」

「倒是有心,然而你所說的因果……乃是……關乎上古三族之事?」

「不錯。」

「嗯,闡截兩教,因果已經不過意氣……這許多歲月磨礪,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鳳凰族貌似在那女娃身上有些算計,我截教這段時間裡,得小多相助良多,因果莫甚;我勢必想要看看……這鳳族,到底在搞什麼。」

「關鍵時刻,你會出手?」

「你說錯了,未必是關鍵時刻,隨時隨地,都可以出手。」

「隨你。」

元始更無贅言,逕自轉身而去,身子飄上九龍沉香輦的那一刻,終於停住。

良久後一聲喟嘆。

「通天。」

「在。」

「一旦離開此世,茫茫星空萬古……未必再有相見之日了。你,多多保重,遇事,多多思量;與多寶等多多參詳,切莫一意孤行。」

「是,謹遵二兄教誨。」

「你截教號稱有教無類,無類你做到了,做得甚好,但有教二字,你做得卻是遠遠不夠。天道因果,孽緣孽果,果報不爽……你好自為之。」

「是。」

元始點點頭,並未再多說話,而緩緩離開地面的九龍沉香輦,忽有一個葫蘆從九龍沉香輦內飄了出來。

那是一顆遍體紫光,倍顯貴氣的葫蘆。

「我與那小子也有因果羈絆,但僅止於這枚葫蘆,你便代我轉交了吧。當初我見獵心喜,得了這顆葫蘆,卻是欠下了葫蘆藤一份因果,時至今日……因果瞭然,於此世再無瓜葛矣。」

通天這邊才剛剛接下那葫蘆,九龍沉香輦已然消失在茫茫星空中。

通天教主手捧葫蘆,站在碧游宮門口,竟現出悵然若失之色。

他知道,二師兄這次,就只是來告別的。

今日一別,當真是後會無期。

但是心裡,卻也為自己,更為玉清與太清高興。

因為……今日一朝得脫,卻是真正的掙脫了天道束縛!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二兄保重!」

通天輕聲道:「未來……我們定有再見之日……莫忘記你們欠我的,還沒還我,吾等三人羈絆,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星空中。

已經快要到崑崙山的元始臉上露出一絲莫名微笑:「傻呵呵的,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以為我聽不明白麼……」

玉虛洞前。

慈航,文殊,普賢三人重複往日道裝打扮,再現道骨仙風,出塵拔俗。

九龍沉香輦停下。

元始卻並未下來,隔著帘子看著自己的三個徒弟,一言不發。

三人齊齊拜倒在地:「參見師尊。」

元始仍是一言不發。

三人三跪九叩首,將地面磕的咚咚作響。

自始至終,沉香輦重的元始,一個字都沒說。

帘子微微飄動。

「弟子今日……拜別師尊。」

三人淚如雨下:「以後星河飄渺,諸天相望,弟子不能侍奉膝前,誠為不孝。師尊!」

沉香輦內,仍舊一片寂靜。

「師尊!」

三人長跪不起。

又過了良久良久,元始終於出聲。

「去吧,以後要好好的。」

「是,師尊。謝師尊!」

「將懼留孫與燃燈,於我留下。」

「是。」

三人跪在地上,壯起膽子道:「師尊,弟子……欲再見尊顏一面。還請師尊,成全。」

元始悠悠道:「見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沉默半晌,道:「且去!且去!且去!」

三人神色悲戚,但看到沉香輦帘子毫無飄起之意,便知道師尊心意已決,只好又磕了幾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弟子告退,日後晨昏定省,無時無刻,唯祝師尊福壽金安……」

三人一步三回頭,許久才離開了玉虛宮。

在三人身影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元始終於現身虛空,遙望那已經化做三個小黑點的身影。

目光分外悠遠。

遠方,慈航三人身體陡然一震,就在雲頭猛然停下,翻身拜倒:「師尊!」

急急抬頭看去。

卻見前方雲霧升騰,整個崑崙山,盡皆消失不見。

三人不由悲從心來,淚落長天。

……

燈上古佛淒悽慘慘向著西方而去,半路遇到了懼留孫佛趕來救援,兩人相遇,百感交集,盡皆唏噓不已,相偕往赴西土。

驀然間,前方一團祥雲陡然涌動,。

一個白衣道人,自祥雲間緩步而走,余者盡皆在其身邊一字排開,儘是闡教十全仙人之屬。

為首的白衣道人緩緩睜開眼睛,目視兩人,淡淡道:「兩位佛祖,別來無恙!」

兩人聞言之下,齊齊臉色大變。

自從叛出闡教,眼前這位存在,便是兩人的終生夢魘,從未有變。

從離開那天起,玉清元始聖人就再也沒有再見過這兩人。

這麼多年下來,雖然面上不說,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越來越見鬆動。

下意識的以為元始大人大量,只怕早已經將這件事放下了,畢竟聖人之尊,懶得計較這些小事,倒也可以理解……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次清天劫甫啟,居然在這裡遇到了。

而且照面第一句話,就是這等誅心之言!

兩位佛祖,別來無恙!

此言聽在燃燈的耳朵里,自動衍化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撬我牆角,撬的開心嗎?

燃燈稽首行禮:「師兄安好。」

元始緩緩搖頭:「當不得,當不得。」

燃燈臉色登時一苦。

懼留孫佛則是緩緩拜倒:「師尊!」

元始緩緩搖頭:「當不起,當不起。」

懼留孫佛長跪不起。

元始輕輕道:「劫數起,吾當棄此濁世而去;此番去,不再回。臨別之際,心底一點縈繞牽掛,竟難脫卻,特來了結與爾等之因果,願彼此不再有紛擾羈絆,僅此而已。」

…………

【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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