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有覺悟的士紳(2/2)
「十幾萬兩銀子,足以讓李家家破人亡,這筆銀子,李家掏不出來啊,陛下啊!陛下何至苛虐士紳如此啊!陛下實在是薄情啊!」
掏不出銀子。那只有忍痛割肉了。
到最後,李家不得不忍痛割出了一大塊肉——足足割出了五千餘畝田地。
在李家割肉的同時,朝廷在穎州安置了一千軍戶,賜賞田地十萬餘畝,那些田從那裡來的?
就是所謂的「司馬張」、「都堂李」、「太丘劉」之類的地方鄉紳大家身上割下來的肉。
被割肉的他們痛嗎?
痛!
真痛!
這一痛,就是十幾年!
十幾年來,每當看到那些不納糧的軍戶占著「自家的地」,李麟孫的心裡就那個氣啊!
氣不打一處來,更讓人氣惱的是,李麟孫是堂堂舉人,在乾聖朝之前,雖有良田數萬畝,但卻沒納過糧,更沒有當過差。可到了乾聖朝,規矩卻變了,李家的田要足額納糧。
至於優免,當然有啦,按照大明朝的優免則例來——還是嘉靖二十四年定的,乾聖皇爺仁義,為了鼓勵士人向學,沒有剋扣絲毫。崇禎朝可都取消生員優免了。
舉人和監生、生員一樣,免田賦二兩,丁2人——折丁役銀給付。算起來朝廷每年給他足足二兩一錢三十六文「巨款」呢。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把田賦以及附加全都交上去。等到第二年再「優免退稅」。雖然費了些功夫,可二兩優免銀對於貧寒子弟而言,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出了正月,又到一年「優免退稅」的時節。
和往年一樣,在家僕將官府「優免退稅」的告示稟報李麟孫時。
「老爺,咱家啥時候去領優免銀啊?和往年一樣,有兩個月的時間。」
李麟孫終於忍不住了:
「領,領個屁!那點地,一年足足交了兩千多兩銀子,比先帝在位時十幾年交的都多,優免,咱們李家兩個舉人,三個生員,一個監生,加在一起不過才免了十幾兩銀子,那點銀子是優免嗎?分明是打咱們李家的臉,李家的臉啊!」
看著大哥惱怒的模樣,李鶴孫說道。
「兄長,李家還有臉嗎?打從乾聖八年,李家交了罰款,讓官府給收了田,李家就再沒了臉面,臉面……都堂李的臉面,怕都比不上城外的那些軍戶,咱們李家這麼多舉人進士,一年的優免才十幾兩銀子,算起來才相當於一百來畝地的田賦,可軍戶呢?一家軍戶少說也有百畝田產,優免,優免,人家才是真正的優免啊!兩個舉人,三個生員,一個監生,加起來都不如一個軍戶啊!」
兄弟的話,讓李麟孫鬱悶道。
「六個士人不如一個軍戶,陛下苛待我等如此,當真是以我等士人為魚肉啊!」
六個士人不如一個軍戶!
這種事情擱在乾聖朝之前,這簡直就是不敢想像的事情,可擱在乾聖朝這卻是事實,非但如此,在不少鄉紳看來,陛下絕對是苛待他們啊!
這些年他乾聖皇爺幹了什麼事兒?
改革優免,先繳後返,讓大家種田要交稅。
對鄉紳來說,過去的優免才是真正的優免啊,那是真不交,現在,那幾兩銀子算個毛,他們賞下人的都不止那個數。
真正受益是誰?當然是貧寒秀才了!
還有呢?
就是打擊投獻。
過去詭寄也好,投獻也罷,都是為了不交皇糧,把田寄在他們這樣的「鄉紳士宦」名下。可現如今,朝廷「照顧」他們啊,詭寄、投獻不是「巧取豪奪」,抄家時,詭寄也好、投獻也罷,一併抄沒。
那沒抄家呢?
現如今主家都要交稅,況且是寄獻的,主家吃的「租」,也就是比皇糧國稅稍微少點。現如今躲不掉了,自然要讓投獻的人多交「租」。
於是乎,那些拿自家田地投獻的人頓時傻了眼,一個個紛紛圍著主家要退田,碰到臉厚心黑的,往官府一打官司,官府居然支持主家的「土地所有權」。那地可就真成主家的田了。那些詭寄、投獻的奸徒,全都傻了眼!
主家占便宜了嗎?
要補稅啊!
還有清田。
你要如實申告啊!
龜孫子才說實話。
得,交罰款吧!
這他麼的是有心算無心啊!
乾聖皇爺也太黑了吧!
從八年前改革稅票的,一式三聯起,就斷了他們偷稅漏稅的念想。什麼申告,什麼補稅,什麼罰款。
一樁樁,一件件,他們苦啊!
簡直就是苦不堪言!
「可不就是如此,都堂李,那還有什麼都堂李啊!每每想到那些軍戶種著咱家的地,居然還不納糧,我,我的心裡就堵啊!」
往日裡,這可只有老爺我才是這樣的待遇,那些丘八,他們怎麼就能如此驕橫呢?
「我也咽不下這口氣啊!」
李鶴孫悶聲道。
「誰能咽下這口氣啊!」
李鶴孫鬱悶無比。
「不過,大哥,眼下有個機會,要是抓住機會的話,地不一定能要回來,但至少能讓那些個軍戶日子不過那麼舒坦!咱們繳稅,他們也別想不給朝廷做貢獻。」
瞧吧!
這覺悟多高!
這絕對的高山仰止的高,甚至比珠穆朗瑪峰,比喜馬拉雅山都高,這覺悟。。
狗屁!
他們從來就不是一群有覺悟的人,要是早有這份覺悟,崇禎皇帝也不至於吊死在煤山上。
其實,歸根結底他們就是眼紅而已!見不得別人擁有他們曾經擁有的那些特權!
因為他們擁有過,才知道那些特權的珍貴!
而現在他們失去了那些特權,又怎麼可能容忍別人擁有他們所失去的呢?
於是乎自然而然的也就把所謂的大道理擺了出來。
總之一句話。我失去的,別人也不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