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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相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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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寡言的錦安王開始喋喋不休起來,他抓住了女子的手,驚詫的道:「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我們快回屋裡去!」

女子卻是冷漠的抽出了手,就連一眼都沒看向錦安王,她只呆呆的看著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錦安王心中無奈,脫下了身上的披風覆在女子的身上,女子卻是嫌棄的一把甩開,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錦安王一眼。

冷凌澈腳步微動,他向前邁了兩步,聲音微顫,帶著一絲不確定,「母妃?」

女子身上一顫,轉而似乎被凍僵了一般,久久動彈不得,冷凌澈牽動嘴角,輕語道:「母妃,是你嗎?我是澈兒啊……」

女子緩緩轉過身,待看見冷凌澈的身影,她的眼中浮現了一絲茫然,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驚喜,有粼粼水光迅速的縈繞了她的雙眸。

她單手覆在唇上,宛如斷線的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滾滾落下,顆顆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繼而緩緩垂落,砸在了她腳下的青石上。

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大口大口的吸著氣,狠狠的抓著自己的心口,似乎這突如其來的相見讓她無法呼吸,讓她心痛如絞。

雲曦緊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想讓自己哭泣出聲,她看著不遠處那無聲啜泣的女子,她一身白衣,那是刺目如雪的白,上面沒有一絲花色。

純白無垢,卻顯得那般的絕望而淒涼,仿佛她的人生就是那般的蒼白無色,沒有希望,沒有色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了什麼而存活。

雲曦在第一次看見宸妃時,有的是驚艷,她便如那皓月一般,足以讓所有人都活著她的光芒下。

她曾看著宸妃幻想著冷凌澈母妃的相貌,她聽冷凌澈說過,他的母妃是最溫柔不過的人,所以在她的腦海中,她將宸妃身上的銳氣除掉,幻想著將宸妃的眉目變得更加柔美一些。

可今日看到這個活在冷凌澈回憶中的女子,雲曦有的沒有驚艷,只有無盡的心疼。

她那麼的瘦,寬大的衣衫隨風而動,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隨風而去,那腰身不盈一握,瘦的讓人心驚。

可她瘦的驚人,卻也美的驚人,她的皮膚白若霜雪,一雙杏眸卻黑的宛若寶石,她仿佛是被人用最黑的墨,在最白的紙上所畫的仙人……

她臉上的淚珠晶瑩透亮,在她那白皙的皮膚下襯得猶如顆顆碎鑽,折射著動人心魄的光彩。

她與宸妃一點都不像,宸妃美的明艷,她的五官似乎都帶著攻擊性,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折服在她的美麗的容顏下。

可她的眉,她的眼,她都一顰一笑都那般的輕柔,仿佛她害怕會驚擾到任何人,便是美都要美的溫柔似水。

雲曦忽然想到了曾在古書上看到的一段話,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然世間不存矣……

雲曦看過之後不過一笑了之,世上怎麼有那麼完美的女子呢?

所有人都是有瑕疵的,就像她,世人總喜歡稱她一句「宛若仙姝」,可她卻長著一顆毒蠍心腸啊!

可在今日雲曦很想告訴那個古人一句,她看到了世上堪稱完美的女子!

雲曦忽的明白了為何冷凌澈對白芙蓉情有獨鍾,其實冷凌澈和她都不像,真正如白芙蓉一般純潔,又如它一般風骨的是錦安王妃!

錦安王妃只無聲的啜泣著,冷凌澈抿了抿唇角,衣擺翩飛,他快步的朝著那僅存在夢中的身影而去,似有珠光從他的眼角滑落。

「母妃!」

冷凌澈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需要母親護在懷裡的男孩,他已經長得足夠高大,已經變得足夠強大,他可以將母親護在懷裡,可以守她平安歡喜。

「母妃,我是澈兒!澈兒來了,以後再也不會讓母妃受到任何的傷害了……」

曾經,母親是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港灣,不管遇到什麼難過的事情,只要母親張開雙臂,只要他擁進母親的懷裡,他便擁有了所有。

可直到那一日,他的世界轟然崩塌,他沒有一日不怨恨自己,為何那時的他如此弱小,如此無能,為何他不能救下母親,不能救下外祖一家!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感覺自己似乎被外祖一家的鮮血還有母親身上的血所籠罩湮沒。

他恨錦安王,他恨楚帝,可他更恨自己!

如今他長大了,才發現原來母親是這麼的瘦弱嬌小,他曾經理所應當依靠的母親原來竟是這麼脆弱。

他明明將她環在懷裡,卻絲毫沒有真實的感覺,仿佛他仍在夢境之中。

「母妃,以前是澈兒不好,是我沒能保護你,如今澈兒長大了,再也不會讓母妃落淚了……」

錦安王妃淚如雨下,她的嘴唇開開合合,她似乎想好好的喚一句「澈兒」,可她的喉嚨哽咽幾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只摸著冷凌澈的臉,摸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嘴唇微動,一遍又一遍無聲的念著「澈兒,澈兒……」

雲曦嘴巴微張,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相擁哭泣的母子兩人,冷凌澈也發現了異常,拉著錦安王妃的手,驚愕不已,「母妃,你的聲音……」

錦安王妃揚了揚嘴角,輕輕搖了搖頭,眸中的眼淚更加肆虐。

她何嘗不想自己的孩子,當年她一心求死,最後雖是救回了性命,可她卻懊悔不已。

如果她死了,她的澈兒該怎麼辦,她怎麼能如此自私,她怎麼能讓年幼的他一個人去面對大人那殘忍絕情的心?

後來她查出有孕,她決心好好的活著,可她的澈兒卻被送到了萬里之外的夏國,一走便是十年。

她每一日都在想,澈兒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每日都在作畫,可時間越長,她越畫不出了,他一定從當年那個可愛的孩童變成了一個如玉公子,可她如何也想像不出他如今的容顏。

十年了,他們母子終於得以相見,她想告訴他,這十年她一直在想著他,她想與他道歉,讓他原諒自己當時的自私,可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喜極而泣,她就連一句「澈兒」都喚不出來……

「我母妃她怎麼了?她怎麼了?」

冷凌澈紅著一雙冰冷的眸,對一旁的錦安王怒目而視,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錦安王徹底焚燒。

錦安王妃握了握冷凌澈的手,她摘落了脖間的那條白色絲巾,本應白皙完美的脖頸上有一道縱橫的可怕傷口,那道傷是冷凌澈噩夢的根源。

他手指顫抖的撫摸著那道凹凸不平的傷處,似乎還能感覺到十年前那鮮血滾熱的溫度,狠狠的灼燒了冷凌澈的心。

「傷口雖然沒有致命,卻還是傷了喉嚨,你母妃她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在他得知此事的時候,他一個人哭了許久,他多希望她能像宸妃那樣罵他,可她就連一個「恨」字也說不出了。

所以他找了許多的聾啞人,因為這樣她就不會再為聲音而傷感。

他一直想著,等到金陵安定,只要她不嫌棄,他也可以割裂聲帶,陪著她一同無聲的走下去……

只要他的世界有她,一切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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