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百六十四章 真相(2/2)
冷凌澈的指尖輕輕顫抖著,卻被他縮回了衣袖,不讓任何人看到。
他一直以為母妃已經死了,句以那般慘烈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如今突然讓他看到了一絲絲希望,他竟會突然間感到懼怕,第一次害怕他的猜想是錯的……
「她……還在……」
錦安王語落,雲曦捂住了嘴,竟是忍不住的啜泣了起來,她如何也止不住眼中的淚水,身體因為興奮和欣喜而顫抖不已。
冷凌澈走過去,將雲曦攬入懷中,輕輕的握住她瘦弱的香肩,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他意料中的驚喜,也沒有任何的興奮和激動。
當他心中的猜想得以驗證,他竟反而手足無措。
「夫君!太好了,母妃還在,母妃還在……」
或許是因為雲曦和冷凌澈有著同樣的過往,他們都活在沒有母親的遺憾中,那個世上最溫柔美麗的女人只能活在他們的記憶或是夢境中。
如今,她突然得知冷凌澈的母妃還在,在那一瞬間,雲曦的心裡防線便徹底崩塌了,那種無法言喻的歡喜卻讓她泣不成聲。
她的母后是永遠不可能睜開眼睛了,可冷凌澈的母親還在,他們中至少還有他是圓滿無缺的。
雲曦似乎在冷凌澈的心中打開了一個缺口,她將他無法宣洩的情感盡數流露,他抱著她,感受著她顫抖不已的身體,似乎也在隨著她一同歡笑,一同流淚。
這個秘密壓在了錦安王和錦夫人心中十年,這十年錦安王明明日日可以看見冷凌逸,可以看見他和婉清的孩子,可他卻不敢表露出一絲喜歡。
甚至在面對冷凌逸那敬畏又想要親近的眼神時,他也只能殘忍的迴避,冷漠的拒絕。
漸漸的,冷凌逸的眼神也不再追尋他這個父親,便是看見了他也是小心謹慎的請安,再無任何親近之意。
錦安王那時便想著,或許這便是上天的懲罰,他的兩個兒子一個被自己送去千里之外的異國,一個近在身邊,卻對他陌生冷淡。
沒有人知道他這十年的壓抑,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麼想把這個孩子抱在懷裡,告訴他,她的母妃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女人,可他不能,他能做的唯有狠心冷意,唯有日夜折磨著自己……冷凌逸縮在錦夫人的懷裡,一臉的不明所以,錦夫人只靜靜的抱著冷凌逸,眼中閃著慈愛的柔光,卻又有些許複雜。
錦安王看著錦夫人兩人,他對錦夫人有愧,對冷凌逸更是心疼不已,「當年,你母妃自刎在我面前……」
隨著錦安王那低沉的講述,眾人仿佛都看見了十年前的那一幕。
那日天色陰沉壓抑,大雨傾瀉而下,錦安王妃,那個最溫婉不過的女人,一身白衣如素,手持冰冷的利劍,帶著無盡的絕望,以最悲壯的方式了卻了自己的性命。
冷凌澈看到的是那個滿身是血的錦安王妃,血色染紅了他的雙眼,讓他的心中充斥著無盡的恨意。
他當時只一心想要錦安王去死,在刺傷了錦安王后,他便被錦安王關了起來,不日便送去了夏國做了質子,甚至都沒能參加自己母妃的葬禮,這更讓冷凌澈對錦安王懷恨愈深。
當時年僅十歲的冷凌澈根本就沒敢想過,他的母妃居然還活著。
「她當時雖然一心求死,可她畢竟從未碰過刀劍,所幸的是那一劍並沒有割斷她的喉嚨,她竟然還一息尚存……」
哪怕相隔十年,錦安王再回憶當初之事時,仍是覺得慶幸不已,若是再深上一分……
他不敢去想,當年的那一幕足以成為他剩餘整個人生的噩夢,多少次夢中驚醒,他都在重複著一樣的悲劇。
當他發現她還一息尚存時,一邊偷偷的將她送出王府,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一邊故作冷血,做出一副厭惡冷凌澈的模樣,將他送到了夏國為質。
雖然質子的生活很艱難,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夏國絕不會讓冷凌澈有性命安危。
因為他真的怕了,他親眼見識到了帝王無情,他賭不起,他怕他的好皇兄想要斬草除根,就連他的妻兒都不放過。
他安排了一個假的屍體,將她草草下葬,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厭棄了自己的妻子,哪怕對她的孩子都一樣狠心。
他將王府全權交給了秦側妃,做出了一副對她寵愛有加的模樣,讓眾人的視線都轉移到秦側妃的身上。
又是他挑起了世子之爭,讓歐陽側妃與秦側妃兩人爭鬥不休,他才可以暗中去探望她。
可讓他驚喜的是,她不僅安然無恙,更是還有了身孕。
因為腹中的小生命,她不再一心求死,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忍心葬送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不能讓她養著這個孩子,她一人隱藏便已是難事,若是再處處帶著孩子,只怕更是不妥。
「於是繡錦便與本王演了一場戲,她背負著背主的罵名,受盡眾人的奚落和嘲諷,為的不過是能合理的照顧凌逸……」
繡錦是錦安王妃的貼身侍女,說兩人情同姐妹也不為過,錦安王不想暴露錦安王妃的行蹤,卻也不忍心讓冷凌逸流落在外。
繡錦便主動提及要與錦安王做這一場大戲,兩人裝作有了首尾,而後又遭錦安王厭棄。
她雖是命好生了一個公子,卻依然不得錦安王的歡心,繡錦又為人低調謹慎,平日裡也是唯唯諾諾,竟也這般將冷凌逸照顧至今。
錦夫人抱著冷凌逸,靜靜的落著眼淚,雲曦看在眼中,只覺得心裡像被人揉捏了一般的酸疼。
在這場悲劇中,每個人都是可憐的,錦安王是,冷凌澈也是,錦夫人又何嘗不是?
她賠上了自己的整個青春,處處隱忍,還要背負著別人對她的指責和羞辱。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從不傾訴委屈和不易。
雲曦突然想起她剛進府不久,錦夫人讓冷凌逸送來的那一盤點心,她是在與他們表示忠心,只是那時她和冷凌澈只是一笑而過,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一直本分小心的錦夫人,卻處處希望冷凌逸能和冷凌澈交好,為的不是攀附,而是希望他們兩個親兄弟之間能夠沒有嫌隙。
「娘親……」冷凌逸抬頭看著錦夫人,眼中都是茫然和疑惑。
錦夫人欣慰的笑了起來,摸著冷凌逸的頭,柔聲說道:「凌逸,其實你的母親是錦安王妃,也就是你二哥的母妃。
那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她溫柔善良,完美的讓人只想好好去保護她,凌逸,等你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的……」
「不!我不要王妃做母親,我只要娘親!我只要娘親!
我不想離開娘親,我什麼都不要,娘親你不能不要我啊!」冷凌逸也聽明白了,可他接受不了。
他不認識什麼王妃,哪怕那是天上的神仙也比不上自己的娘親。
看著冷凌逸哀嚎不止,看著他縮在自己的懷裡,錦夫人也低低的啜泣了起來。
事到如今,她對冷凌逸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的主僕之情,這十年來他們相依為命,她也是真心將他看做了自己的孩子。
看著哭成一團的兩人,雲曦走上前去,將兩人攙扶起來,她微微俯下身子,溫柔的笑望著冷凌逸,「沒有人讓你和娘親分開呀,錦夫人就是你的娘親,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只是以後你還會多一個疼你愛你的母親,多一個人喜歡你,這難道不好嗎?」
「世子妃……」錦夫人動容落淚,這麼些年她無時無刻不在做著準備。
等到王妃可以歸回,她自是不能再做七公子的娘親,她不過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奴婢,怎麼能有資格讓公子認她做娘親。
「世上的母子情深,並非只指血緣之親,這十年是你含辛茹苦將七弟養大,於情於理你都當得起七弟喚您一聲娘親……」
若是硬要拆散錦夫人和冷凌逸,那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冷凌逸緊緊的抱著錦夫人的腰,眼中還盈滿了淚水,他抬頭看了看錦夫人,見錦夫人笑著與他點頭,冷凌逸才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繡錦,這麼多年了,是本王對不起你……」一生從不低頭的錦安王沉沉開口,繡錦為了他們一家付出了太多。
錦夫人抱著冷凌逸,輕輕摸著他烏黑亮麗的髮絲,搖頭輕笑,「我這條命都是王妃給的,為了她便是死又有何懼?」
錦安王看著滿臉淚痕的冷凌逸,心中一片綿軟,這麼多年除了冷凌逸出生的那一刻他有抱過,剩下的時候他都只能遠遠的看著。
「凌逸,到父王這來……」錦安王現在只想好好抱一抱自的兒子,感受一下天倫之樂。
誰知冷凌逸今日受了驚嚇,看到錦安王立刻轉過頭,將頭埋在了錦夫人懷裡,只留下錦安王一人獨自尷尬。
冷凌澈卻沒有心情看他們父慈子愛,仍舊冷著一張臉,寒聲問道:「那我母妃呢?她在哪?」
十年的分離,本以為是天人相隔,如今既是他的母妃還在,他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相見。
「她自是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在哪?我要見她!」冷凌澈態度堅決,既然知道母妃還活著,多等一刻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等時機到了……」
「你若不說,我便自己去查!」冷凌澈絲毫不肯退步,與錦安王對視半晌,錦安王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改日……」
「明日!」
錦安王動了動嘴角,看著冷凌澈那堅持的模樣,錦安王也了解他的心思,便點頭應下了。
這一場變故就此落下帷幕,冷凌澈看著冷凌逸,兩人四目相對,冷凌逸別過了頭,顯然心有餘悸,冷凌澈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便收回了視線帶著雲曦回了芙蓉閣。
一路上兩人靜默無語,回到芙蓉閣雲曦才撩開冷凌澈的衣袖,看著那一排血淋淋的小牙印,雲曦又心疼又惱怒。
她找來了醫藥箱給冷凌澈清洗傷口,蹙眉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既然心裡有疑惑,你去問父王便好,何必非要鬧出這樣一番事端?
你剛才真是將所有人都嚇到了,我看七弟很長時間也不會理你了!」
冷凌澈淡笑著看著雲曦動怒,揚揚嘴角,笑道:「曦兒說了這麼多,其實不過是心疼我罷了……」
雲曦瞪了冷凌澈一眼,怒嗔道:「不管你想做什麼都要事先知會我啊,省的讓我跟著你提心弔膽!」
「我若是不做這個局,那個老頭子是不會與我們說實話的,我也不過是猜測,不想讓你太過多思……」
畢竟一切都是他的猜想,起因不過是因為冷凌逸的一個側影很像他的母妃,若是他猜錯了,只有他一個人失落就夠了。
這般想來,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隨意的事情了。
雲曦給冷凌澈的手臂上了藥,才若有所思的說道:「沒想到當年的事情還藏著這麼多的秘密,父王一個人守了這麼多年,想想就覺得不易……」
「你不必替他難過,這一切不過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夫君,其實你也許真的誤會了父王,或許當年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隱情呢?」冷凌澈對錦安王總是沒理由的苛刻,雲曦理解,卻也不希望他們父子一直這般。
「或許他對母妃是有情,可他對陛下也有義,若是我……」冷凌澈端望著雲曦,在雲曦那雙漆黑明亮的眸中看見了他自己的身影。
他握著雲曦的手,喃喃輕語道:「若是我,我會為了你放棄所有,若是帝王不容你,我便殺了帝王,若是天下不容你,我便覆了整個天下……」
他永遠不會走到父王的地步,他知道他最在意的什麼,他不會掙扎猶豫,更不會讓自己失去一生所愛。
「夫君……」
雲曦走過去,倚在了冷凌澈懷裡,冷凌澈對她的愛讓她感動珍惜,可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錦安王只是在用他自以為最好的方式來維持一種平衡。
可最後不過是傷人傷己,或許就如冷凌澈所說,人不能太過貪心,有些時候必須要敢與捨棄。
「明日就要見到母妃了,你是不是很激動?」雲曦莫名的覺得緊張和興奮,只怕今晚她要難以入睡了。
「比你好一些吧……」冷凌澈輕笑道。
「那好,我們看明天誰先哭鼻子!」雲曦捏了捏冷凌澈的鼻子,嬌俏笑道。
兩人環著彼此,即便外面寒冬肅殺,屋內依然明媚如春。
……
第二日朝堂上,下朝之前冷凌澈說想帶著雲曦出外散散心,準備告假三日。
楚帝想著最近朝中無事,雲曦之前又受了不少驚嚇,便直接同意了。
錦安王咳了兩聲,扯起嘴角笑了笑,開口道:「皇兄,臣弟也想告假三日……」
「人家兩人出去散心,你跟著去幹什麼?沒得耽誤了人家兩人的興致!」楚帝好笑的看著錦安王,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錦安王老臉一紅,開口解釋道:「這一入冬,臣弟身上的骨頭就疼,臣弟也想出去散散心,再泡個溫泉就更好了……」
錦安王身上的傷都是常年征戰得來了,楚帝聞後心中不忍,錦安王明明比他還要年輕,身子卻比他還要不好,這般想著楚帝便道:「如今朝中也沒什麼事,你若想歇著便多歇幾天!
金陵附近哪來的溫泉,朕給你十日假期,你好好泡著去吧!」
楚帝說完搖頭一笑,錦安王自是躬身謝恩,眾臣看著都羨慕不已,皇親國戚就是好,還能出去玩樂散心!
……
雲曦已經將行李準備好了,冷管家也將錦安王的行李備好,兩人一回府便坐著馬車出發了。
畢竟現在還不能暴露錦安王妃未死的秘密,是以這次並沒有帶著冷凌逸,只錦安王三人一同出行。
府裡面都覺得新奇,錦安王和世子世子妃一同出行,怎麼覺得那麼奇怪呢!
霞夫人是最愛湊熱鬧的,聽聞了此事便各處打聽,但是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畢竟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霞夫人還是覺得好奇,想了想便帶著冷清蓉去了錦夫人處。
錦夫人的屋子很簡單,甚至遠遠不及霞夫人,兩人進了屋子,便看見擺在桌上的那一盤柑橘。
「那不是御賜的貢品嗎?這裡怎麼會有呢?」冷清蓉指著柑橘奇怪的問道。
錦夫人看了一眼,笑笑說道:「這是世子妃賞的……」
說完錦夫人便將柑橘推到了冷清蓉的面前,開口道:「六小姐也嘗嘗?」
冷清蓉自是不會客氣,直接挑了一個最大的,她撥開皮,將鮮嫩多汁的橘瓣放入嘴中,瞬間發出驚詫的呼喊聲,「這柑橘真是太好吃了,真不愧是貢品!」
冷凌逸只看了冷清蓉一眼,神色淡淡,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霞夫人也剝了一個來吃,抿了抿嘴,滿是酸氣的說道:「誰讓你嘴笨不會討世子妃喜歡呢,你若是也能像你七弟弟那樣,這貢品自是也少不了你的!」
錦夫人垂眸不語,冷凌逸心不在焉,兩人都不接話,霞夫人倒是自討沒趣。
冷清蓉一邊吃,一邊冷哼道:「又不是我不想討好,可二嫂根本就不理我嘛!
我每次去芙蓉閣,二嫂都說在休息,根本就不見我!」
這些話換作他人自是不好意思明說的,冷清蓉卻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害羞。
其實也不是雲曦想躲著她,實在是冷清蓉太聒噪了,手腳還不乾淨,她一來整個芙蓉閣都要防著她,實在是勞心勞力。
「所以我說你笨呢!看你七弟弟多討人喜歡,將世子妃哄得多好啊!」霞夫人話中有話,錦夫人只當沒聽到。
見錦夫人不理會自己,霞夫人便笑著湊近了錦夫人,一臉期待的問道:「聽說昨日王爺叫你們去了書房,世子和世子妃也在,到底有什麼事啊?」
錦夫人警惕的看著霞夫人,但見霞夫人一臉的好奇,便支吾著說道:「沒……沒什麼……」
霞夫人卻是不信,撇撇嘴說道:「你可別騙我了,我聽說你們分明是哭著出來的,然後今日王爺他們便出門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