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短暫的寧靜(2/2)
宸妃抿嘴一笑,斜眸看著錦安王說道:「真是恭喜王爺了,白白得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兒,不過說來也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比你後院的那幾個要強得多!」
「你……」
錦安王這輩子的克星非宸妃莫屬了,這要是換個人,別管男人女人他都絕不會放過。
「好了好了,今日是母后的壽辰,咱們說點母后喜歡聽的!」錦安王背了鍋,楚帝不好再讓宸妃擠兌錦安王,便笑著掀過此事。
宸妃冷哼一聲,瞪了錦安王一眼,轉而與瑾妃聊起了其他。
錦安王心情沉重,想轉身看看自己的兒子,卻發現站在他身邊的冷凌澈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雲曦身邊,兩人正在眉目傳情,看的他更是鬱悶,逕自喝起了悶酒。
很快,御膳房便端著豐盛的菜餚來了德彰宮,楚帝不記得多久沒有與家人同席過,看著殷太后和錦安王,思緒不由得飄到了許久以前。
那時母后還是皇后,他們三人每日都在一處用膳,他曾覺得那樣的生活是最正常不過的,可現在看來那都是一種奢求了。
楚帝很有感觸,先行敬了殷太后一杯,他沒有像往日宮宴那樣說一些套詞,而是動容的說道:「母后,一直以來,兒子們都讓您操心了!是我們不孝,兒子先敬母后一杯!」
楚帝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殷太后嘴角牽動幾許,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伸手拿過酒盞,抬頭飲盡。
其實錦安王覺得自己是個十分合格的兒子,他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孝的地方,可楚帝帶上了他,他便也只好學著楚帝的樣子敬了殷太后一杯。
眾人都安安靜靜的用膳,可楚帝今日的興致卻是頗高,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殷太后心裡的動容最後也變成了不耐,撂下筷子道:「你們男人給哀家去外間喝酒去,省著吵到我們!」
楚帝酒意正濃,也覺得在女眷面前放不開,便拉著錦安王去了外間,錦安王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給雲曦夾菜的冷凌澈,開口問道:「你還不出來?」
「澈兒還是個孩子,你們兩個自己出去吧!」殷太后一記眼刀飛過,錦安王不敢質疑,只抽了抽嘴角。
都要做父親的人還算是個孩子?
隔輩的偏疼果然不講道理!
楚帝和錦安王離開後,殿內的氣氛又恢復了熱絡,眾人今日心情大好,也都不顧及什麼食不言寢不語,整個殿內都是歡聲笑語。
雲曦看著周圍人歡喜言笑的模樣,一時有些恍惚,若是世間沒有那麼多的爭鬥,一家人可以每日這樣其樂融融的在一起該多好啊……
殷太后的壽宴,結果最激動的反而是楚帝,楚帝喝了很多的酒,時而哭時而笑,最後喝的實在多了,便攬著錦安王的肩膀哭道:「冷奕,是皇兄對不起你啊,是皇兄不對啊……」
錦安王眼眶通紅,似有淚光泛起,他飲了一杯烈酒,那烈酒鑽入他的喉嚨,將他的心都灼燒了起來。
他為了他們的兄弟之情可以縱橫沙場,無懼生死,只要能鞏固兄長的帝位,多麼艱險的事他都敢做!
為了兄長他可以出生入死,什麼都能捨棄,可最後他得到的卻是忌憚。
他曾經幻想著他們之間的兄弟之情足以抵擋那些猜疑,可現在他不敢再信了,即便今日他的皇兄抱著他嘶聲痛哭,與他說著愧疚和歉意。
可明日上了早朝,他還是那個懷疑一切的帝王,他們之間不可能再有那種毫無猜疑的兄弟之情了。
皇兄不信他,他也不會再相信帝王了……
有些傷害,有些悲痛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的,他失去的東西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楚帝最後喝的酩酊大醉,再也爬不起來了,宮人便將楚帝送回了寢宮。
殿內眾人也用完了壽宴,殷太后今日雖是高興,可她年紀大了,身子也乏了,喝了杯茶,便讓眾人各自回去歇著了。
宸妃想與雲曦單獨說兩句話,冷凌澈幫雲曦戴上了披風,就去了不遠處等著。
「澈兒對你真好,看著你們幸福美滿,我想婉清也一定會開心的……」
宸妃抬頭看著頭頂那閃亮的星辰,卻有更閃亮的光從她眸中流出。
「宸妃……姨母……」雲曦改了稱呼,看著這樣的宸妃她突然覺得心口有些發悶。
宸妃笑著擦乾了臉頰的淚痕,握著雲曦的手說道:「好孩子,如今陛下已經暫時放下了對你們的防備,可這場奪嫡之爭才剛剛開始!
陛下看起來對我寵愛異常,實則他是一個永遠不會失去理智的人,若是他真的一心在意我,這宮裡的大權早就該交給我了……」
宸妃自嘲的笑了笑,隨即輕輕拍著雲曦的手背,感慨道:「我們這一輩想想真的很蠢,雲曦,你和澈兒要好好的走下去,看著你們幸福,我們才覺得人生也不算遺憾……」
告別了宸妃,雲曦的心裡沉甸甸的,宸妃也好,母妃也罷,她們都有著各自不完美的人生。
轉彎間,雲曦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見了那道俊逸的白色身影,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柔夷被冷凌澈自然的握在手心,溫軟而堅定,「走吧,我們回家……」
初冬的天很冷,夜晚的風很涼,兩人緊握著彼此的手,不管前路多麼昏暗,他們都會一直這樣走下去,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
岳綺夢被封為「綺夢郡主」一事在金陵引起了不小的響動,誰也沒想到這個江湖女子竟是一躍成了錦安王的義女,還是目前錦安王府唯一的郡主。
眾人都紛紛感嘆岳綺夢好命,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能成了錦安王府的義女,身價自是瞬間暴漲。
即便這個郡主與皇家沒有血脈關聯,但是能與錦安王府攀上親,也是眾人求之不得的。
是以綺夢郡主瞬間成了金陵貴公子最想要結識的對象,只可惜他們不敢接近錦安王府,只暗暗想著該如何才能結識一番。
陸流君聞後只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的嘆道:「郡主嗎?似乎也不錯……」
而岳綺夢也在暗中苦惱,等下次見到陸流君,她該怎麼指使他呢?
岳綺夢獲封郡主的事情也傳到了死里脫生的秦盼兮耳中,秦府與湘妃達成了協議,湘妃與楚帝說盡了好話,只說秦盼兮才剛入二皇子府,就連府中的中饋也沒碰一下,著實是無辜。
楚帝對湘妃也是有情,想到湘妃也從沒有求過他什麼,便答應了湘妃的請求,只想著秦盼兮不過一介女子,無關痛癢。
湘妃找了個死囚頂替了秦盼兮,偷偷將秦盼兮放出了大理寺。
秦夫人滿臉的淚痕的擁住失而復得的女兒,只要活著就好,剩下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秦盼兮經此大難人有些恍惚,不復往日那般靈動的光彩。秦夫人雖然心疼女兒,可秦盼兮這個人早已經死了,她不可能再留在金陵了。
秦夫人連夜收拾行李,將秦盼兮所有的衣裙首飾都仔細裝好,才抹著眼淚說道:「盼兮,待朝中時局安穩之前,你不能再會金陵了。
你先去外面的莊子住著,有人問起你便說是秦府的親戚,雖說莊子苦了一些,但是娘只要你活著啊……」
秦夫人真是後悔,她當初就不該答應秦盼兮的要求,好好的主母不做,卻入了二皇子府,結果還被牽連的險些丟掉了性命。
秦盼兮只坐在椅上,也不知道聽沒聽到秦夫人的囑託,過了半晌才神情呆滯的問道:「母親,岳綺夢被封為了郡主是嗎?」
秦夫人一怔,似是沒想到秦盼兮會問這個問題,岳綺夢是因為幫雲曦洗脫冤屈一事才被封為郡主,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算是秦府的仇人。
秦夫人冷聲狠狠道:「不過一個山野女子,就算封了郡主又能如何?還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金陵的那些貴胄,誰家的嫡子都不可能娶一個這樣粗俗不堪的女子,不過是那些庶子爭相討好的對象而已!」
秦盼兮靜靜的聽著,眼淚卻奪出了眼眶,沒有人願意娶她嗎?
可有一個人卻是甘之如飴呢!
她落魄而逃,岳綺夢卻是一躍成了尊貴的郡主,還是是她輸了,輸的徹徹底底、狼狽不堪!
「盼兮,你別哭,娘會經常去看你的,等湘妃成事後,你還是咱們寧平侯府最尊貴的小姐,一切都會恢復如初的!」
秦夫人只以為秦盼兮是捨不得離開家,抱著秦盼兮便柔聲安撫著。
秦盼兮抱著秦夫人,身體顫抖不已,淚如泉湧,不會了,再也不會回到當初了,再也不會了……
……
冬日已到,金陵城飄起了細碎的飛雪,尚在長安時雲曦便十分怕冷,而金陵顯然要比長安冷上許多。
雲曦的身孕已經有六個多月了,她也越發的懶了,整日縮在被子裡,就像一隻慵懶的小貓。
與南國和親的日子到了,雲曦身子沉了,並沒有出席,嚴映秋的身子還不如雲曦,自是也動彈不了。
最後這個任務自是就只能交給新郡主岳綺夢,讓她代替王府的女眷出席。
聽聞冷清熒出嫁時哭的那是一個肝腸寸斷,弄得喜娘瞪著一雙眼睛硬是說不出一句好聽的話來。
甚至就連宮內的喜樂之聲都壓不住冷清熒那嘶聲裂肺的哭喊,氣得楚帝的臉色難看至極。
自古以來公主都不喜歡和親,畢竟嫁到別國後,她尊貴的身份就失去了優勢。
其實雲曦還有些同情冷清熒,並不是因為她遠嫁南國,而是因為那邊還有一個強勁的對手等著她呢!
她那個四妹妹雲婕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也不知道她執意選擇的夫君對她可好?
雲曦正神遊物外,冷凌澈回來時正看到雲曦縮在被子裡,除了頭以外任何的地方都藏起了起來。
冷凌澈見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寵溺的說道:「這才剛入冬不久你就這樣畏寒,等到深冬到了,你豈不是要冬眠了?」
「可我真的不愛動,外面太冷了……」雲曦可憐兮兮的望著冷凌澈,一雙含情的杏眸盈盈含水,讓人如何也不忍心苛責。
「那你也不能一直這麼睡啊,你若是覺得無趣,可以找清落她們陪你說話……」
雲曦搖了搖頭,「天氣這麼冷,我也不想折騰清落出來,綺夢是個愛玩的性子,我也不想束著她……」
冷凌澈挑了挑眉,想了想道:「我看冷凌逸那小子便沒什麼事,你若是覺得他一人來不方便,便找錦夫人一同來。
恰好我今日得了些貢品,都是些新鮮的水果,你可以找他們來吃……」
雲曦略有驚訝,她坐直了身子,摸了摸冷凌澈的頭,「我沒聽錯吧,你居然會主動想著七弟?」
冷凌澈卻是莫不在意的說道:「他是個話多的,又不嫌悶,給你解解乏也好,至於那些果子,左右我們也吃不完……」
雲曦點了點頭,那些水果還是趁著新鮮的時候吃最好,冷凌逸和錦夫人平日裡也分不到什麼好東西,冷凌逸年紀又還小,定然會十分喜歡。
第二日雲曦便將果子分成了幾份,給大家分了出去,又找了錦夫人和冷凌逸來。
冷凌逸永遠都掛著甜甜的笑,冷凌澈將那稱為不走腦子的傻笑,雲曦雖然也覺得這樣有點不地道,但是冷凌逸給人的感覺的確有點傻萌傻萌的。
桌上擺著各式新鮮的水果,雲曦看著冷凌逸那甜甜的笑,心情就不自覺的好了起來。
「這柑橘味道不錯,味道清新香甜,你試試?」
「嗯!」冷凌逸雙手接過柑橘,橘瓣飽滿多汁,酸甜可口,的確十分美味。
雲曦見冷凌逸喜歡,欣慰的笑了,錦夫人抬頭看著雲曦,見雲曦對冷凌逸是發自內心的親近,眸色微動,滿眼的歡喜。
雲曦和錦夫人閒聊幾句,那邊冷凌逸卻是吃上了癮,一邊聽著雲曦和錦夫人閒聊,一邊往嘴裡送著橘子,兩人一時沒注意,冷凌逸一人竟是已經吃了五六個。
錦夫人看見後,連忙將冷凌逸手中的橘子奪了下來,又是無奈又是惱怒的說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吃東西還沒個分寸?
這柑橘雖是好吃,卻是容易上火,你想明天起來流鼻血嗎?」
錦夫人一便埋怨著,一邊給冷凌逸擦著手,又用帕子給冷凌逸擦了擦嘴角。
雲曦在一旁看著,其實冷凌逸養成這樣單純的性子與錦夫人也有關係。
錦夫人對冷凌逸的保護欲太強,冷凌逸都這麼大了,錦夫人還不放心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除了芙蓉閣以外,剩下的地方錦夫人都許冷凌逸去。
不過想來也是,錦夫人的身份不好,卻偏偏生了一個公子,好在冷凌逸年紀小,錦安王也不理會這對母女,他們竟是也在秦側妃和歐陽側妃手底下安然的存活了下來。
「可這柑橘真的很好吃嘛!多吃兩個沒事吧……」冷凌逸舔了舔嘴唇,顯得意猶未盡。
「你這孩子,也不怕讓你二嫂嫂笑話!」錦夫人也是無奈一笑,寵溺的看著冷凌逸。
「一會兒我把剩下的柑橘都給你帶回去,但是什麼時候可以吃你還要聽你娘親的!」或許是因為冷凌逸和雲澤年歲相仿,冷凌逸又乖巧聽話,所以雲曦對他要不自覺的就多了幾分耐心。
「謝謝二嫂!二嫂最好了!」冷凌逸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明亮的雙眸眯成了兩道月牙,嘴角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世子!」
屋外傳來了眾人與冷凌澈請安的聲音,冷凌逸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伸著脖子向外間望著。
剛一見到冷凌澈的身影,冷凌逸便連忙站起身,乖乖的喚了一聲「二哥!」
冷凌澈掃了冷凌逸一眼,淡漠的「嗯」了一聲,便逕自走進了內間,絲毫不理會冷凌逸殷切的「討好」。
冷凌逸耷拉著頭,一臉的可憐樣,錦夫人則是看著冷凌澈冷漠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雲曦心中無奈,也不明白冷凌澈為何非要做出一副惡人的樣子,明明還是他提議將冷凌逸喚來的。
「最近朝中事多,世子近日總是特別乏累,等過些日子世子輕鬆些,我們再來陪你下棋好嗎?」
雲曦在此時覺得孩子還是單純些好,至少比較好騙,冷凌逸果然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關切的說道:「那二哥好好休息,等二哥空閒下來,我再來看二哥!」
雲曦的心裡有一丟丟的罪惡感,錦夫人則是心疼的看著冷凌逸,眼裡有著別人看不懂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