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帝王心(2/2)
湘妃抿嘴巧笑,面容婉約清麗,自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柔美,「陛下和瑾妃姐姐這是要去哪啊?」
「朕打算去桂花林走走,聽聞哪裡的桂花開的正好,愛妃與我們同去吧,人多也熱鬧些!」楚帝偏愛湘妃,看見美人在此自是相邀前往。
湘妃看了瑾妃一笑,勾唇笑道:「如此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瑾妃一直低垂著著頭,湘妃來了以後便與楚帝並行,瑾妃跟在他們身後,輕輕咬了咬嘴唇。
沒想到湘妃會正巧趕來,這般一來不知道事情是否能成了……
皇宮內有一片桂花林,此時放眼望去皆是金燦燦的一片,在陽光的照射下,仿若開了滿樹金花,當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桂花自有一種香甜的氣息,楚帝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通體舒暢,那因為久看奏章而昏沉的大腦都清醒了起來。
楚帝心情甚好,湘妃見此也勾唇笑道:「陛下若是喜歡桂花香,臣妾便為陛下做幾個香囊,這樣陛下就能時常聞到桂花的香氣了!」
「還是愛妃貼心,甚合朕意!」楚帝笑著握住了湘妃的手,兩人肆意調情,幾乎都忘了瑾妃的存在。
瑾妃抬頭看著頭頂那層層疊疊的桂花,衣袖下的手微微緊握,婉和,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錚」的一聲琴音響起,仿若在平靜的湖面忽然投入一顆石子,眾人都有些詫異,尋聲而望,卻只聞琴音裊裊,如同緲緲仙樂在彈琴之人的指尖傾斜而下。
琴音如水,眾人都聽得沉醉其中,忽然有悠揚的歌聲隨著琴音而起,「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楚帝如遇雷擊,臉色巨變,他一把甩開了湘妃的手,腳步踉蹌幾下,便朝著琴音的方向一路跑去。
湘妃不明所以,只在身後急切的喊道:「陛下!您要去哪啊?」
突然,她隱約覺得那嗓音似乎很是熟悉,那清冷如冰,淡漠如水的嗓音不正是……
湘妃驚恐的看向了韋喜德,發現韋喜德與她一般驚怔,兩人相視一眼,眸中皆是驚懼。
湘妃走到瑾妃身邊,目眥欲咧,咬牙切齒道:「瑾妃,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湘妃說完便提著裙擺小跑追去,韋喜德看了瑾妃一眼,也抬步而去。
瑾妃輕輕挑起了唇,看來就算宸妃在冷宮裡待了十年,依然足以成為所有人心中的恐懼。
她抬頭看著那隨風而揚的桂花樹,滿樹金黃的桂花輕輕飄落,瑾妃伸出手掌,有幾片柔軟的桂花飄在了她的手心,她緊緊握拳,輕聲嘆道:「十年了,也該物歸原主了……」
楚帝隨著琴音一路狂奔,他穿過繁密的桂花林,宛若年輕的小伙子,在密林之中與心愛的姑娘追逐打鬧。
他忽而駐足,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只怔然的望著不遠處,在一棵孤獨的梧桐樹下,那獨自撫琴的女子。
女子一頭烏髮隨意散落在背,她面向那棵高大的梧桐樹,十指在琴弦上輕攏慢捻,悠揚的琴曲與泠泠的歌聲相映襯,宛若魅人心神的仙樂,讓楚帝失了一切的神智。
他雖然看不見女子的臉,卻依然可以確定,那就是她,「婉和……」
楚帝喃喃自語,正巧湘妃趕到,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立刻恨得咬了咬牙。
「陛下!」湘妃幽怨開口,楚帝目光未移半分,只一抬手掌,示意所有人禁聲。
湘妃雙拳緊握,緊咬著嘴唇,壓制著身體的顫抖,只一雙美目像刀子一般割向了那撫琴的女子。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楚帝眸光搖盪,思緒隨著歌聲漸漸飄遠,回到了那只在夢裡出現過的畫面。
那一年,他是個逃出皇城伺機而動的落魄皇子,他們母子三人流落飄零,幸而得了玉家收留庇護,而他也正是在那時認識了她。
她是家中長女,永遠都是那麼驕傲自信,對待弟妹都是一副嚴姐的模樣,每天都有被她罵哭的弟妹。
他曾想著,怎麼會有如此驕縱蠻狠的少女,若是以後嫁人為妻,還真是那家的不幸。
他覺得好奇,便不覺留意了起來,卻是被他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每次她罵哭弟妹,永遠都是冷著臉,冷聲道:「沒出息的傢伙,若是不聽我的,以後有你哭的!」
她說完轉身便走,卻總會偷偷拿些好吃的好玩的交給她的二妹,讓二妹去安慰那些弟妹。
若有人都喜歡溫柔的二姐姐,都害怕她躲著她,可她卻每次都躲在角落,看著弟妹破涕為笑,才安心的展露笑顏。
他終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她為何非要做這個惡人不可,她的回答,他至今也忘不了。
她說,在家裡犯了錯不要緊,她可以責罵打罰,可她不希望弟弟妹妹走出家門後,有人說他們半個不字。
他們恨她也不要緊,她是姐姐,只要弟弟妹妹過得好,她便心滿意足了……
這些話對於當時被兄弟追殺的他來說,無異於是天方夜譚,他忍不住嘲諷她多管閒事,以後也許還會惹禍上身。
可她卻說,人若是不顧手足之情,與畜牲也差不多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交談,卻是不歡而散,他心裡想著,真是個愚蠢自大的女人,以後一定會有她哭的時候!
後來她染上了風寒,玉府再也看不見她頤指氣使的身影,也聽不到弟妹被她罵哭的嚎叫。
他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便找了個藉口前去探望。
可只見她的床前圍滿了弟弟妹妹,有人給她倒茶,有人給她拿果子,她仍舊板著臉,責罵著所有人,讓他們滾出去,不要打擾她休息。
卻有一個小男孩將一顆果子塞進了她的嘴裡,笑嘻嘻的說道:「姐姐嘴硬,該打!」
另一個小女孩點頭附和,「大姐睡覺踢被子,要罰!」
她當時怔了怔,只無奈的勾唇一笑,喃喃道:「你們這些小傻子,還真是……有點可愛呢!」
他沒有進去探望,而是轉身離開,剛才的那一幕對他來說太過陌生,卻又讓他如此嚮往。
他撫額無奈輕嘆,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也許這個女人說的是對的……
點點往事湧入心口,他看著她消瘦卻依然倔強的背影,似有什麼東西要不受控制的流出他的眼眶。
她最喜歡梧桐,她說鳳落梧桐,梧桐一定是世間最尊貴的仙樹,有著其他樹木比不了的靈氣。
她喜歡穿著一身飄逸的白衣,在梧桐樹下撫琴清唱那首她最愛的《鳳求凰》。
如今,她依然一襲白裙,嗓音也一如既往的清澈悅耳,可他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不再是那個宛若朝陽一般驕傲的玉家大小姐,他也不再是那個無所顧忌只要愛情的落魄皇子。
他們之間隔了太寬的溝壑,誰也不敢向前邁進,唯恐跌落深淵,再無相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