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真相(2/2)
耳邊傳來了腳步聲,雲曦頭也不轉的開口道:「我現在不想用膳,你們先退下吧……」
那人一動未動,似乎仍在注視著她,雲曦微微側眸,瞥見了一抹月白色的衣角,便連忙別開了臉去。
那人似乎輕嘆了一聲,宛若山巔盪過的一抹清風,「打算一輩子躲著我?」
雲曦搖了搖頭,卻仍舊不語。
冷凌澈沒有一絲不耐,他坐在雲曦身邊,看了一眼被她握在手裡的玉佩,「我不會勸你不要難過不要傷心,也不會與你說什麼放下過去,好好的珍惜現在,因為這些事就連我也不做到!
當年我以為母妃自盡了,我那時恨透了一切,恨不得天地崩裂,讓所有人都為母妃殉葬。
我想要弒父弒君,殺盡所有傷害了母妃的人,我那時便想著,等我做到了,便也用那把劍抹了脖子去找母妃算了。
我可以為了母妃去死,可這世間還有一個人讓我想要好好的活著,我想守著她,看著她笑我便不覺得苦了。
可是我沒能遵守自己的諾言,我沒能守住她最在乎的人,是我對不起她……」
「不要說了!」
雲曦雙手撐在床上,似在竭力隱忍自己的情緒。
「所以不管她是怪我還是怨我都是應該的,因為這世間的事本就應由我們兩個來共同承擔,不管是喜樂還是悲戚我們都該一同面對。
或許兩個人分享快樂會更快樂一些,兩個人共同承擔苦難也會輕鬆一些,你說呢雲曦?」
冷凌澈耐心輕柔的在雲曦耳邊輕輕低語,雲曦的身子動了動,半晌,她才咬著嘴唇,聲細如蚊的說了一句,「夫君,對不起……」
下一刻,她便被冷凌澈擁入了懷中,「我說過,你不可以與我說抱歉,因為我是夫君啊……」
雲曦沒有說話,只靜靜的靠在冷凌澈的懷裡,那一直飄搖不定的心似乎找到了可以依存的地方。
這世上縱使所有人欺她負她,可她知道,她永遠不是孤立無援的,永遠會有這樣一個男人將她擁入懷中!
「夫君,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雲曦靠在冷凌澈懷裡,聲音幽冷。
「你想做的便是我想做的,我查到了一些事情,不過現在看來你已經不需要知道了!」
兩人一時靜默無語,雲曦那看似平淡的眸子卻是捲起了泛著血腥色的波瀾!
……
國公夫人的出殯之日,大小官員皆是一身素衣前來祭奠,夏帝也特許上官鸞回府。
當鸞鳳轎攆停在國公府門前時,皇家的富貴華麗沖淡了國公府的滿眼縞素,上官鸞一身淡青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三支羊脂白玉的雪蘭髮簪,雖是清雅卻又不失皇家的威儀。
眾人一看見上官鸞,紛紛跪地叩拜,上官鸞一抬手,聲音威嚴道:「都起來吧!」
上官鸞的嘴角噙著一抹並不明顯的笑意,她輕眯雙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眾人。
她喜歡這種高高在上被人仰視的感覺,然而這些還遠遠不夠!
定國公雖是上官鸞的長輩,卻仍舊要跪地行禮,上官鸞連忙上前一步將定國公攙扶起來,滿臉擔憂的說道:「祖父這樣不是折殺鸞兒嗎?多日未見,祖父清瘦太多了!」
定國公的臉上沒有一絲肉,臉頰凹陷,看起來十分憔悴。
「這是老臣應做的!」
定國公咳了兩聲,大夫人走上前來,畢竟是母女,沒有那般生分。
大夫人滿眼慈愛的看著上官鸞,握著她的手柔聲說道:「你怎麼出宮了,陛下會不會不高興啊?」
「母親放心,陛下很體諒女兒!」其實夏帝正忙著尋歡作樂,這些事情他才不在意。
「好了,去給你祖母上一根香吧!」上官南煜開口道,眼眶泛著微紅,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是!」
上官鸞提起裙擺,走進靈堂,跪地為國公夫人叩了三個頭,可每當低下頭去,她的臉上便浮現了一抹詭異的笑。
她一點都不傷心,更不會為她的那個祖母流一滴眼淚!
因為組,祖母的心裡只有上官皇后,只有雲曦,從來就沒有真正在意過她這個孫女,更從沒有關心她想要什麼,甚至還處處阻撓!
如今這個礙事的老太婆終於死了,她也該得到她的東西了!
國公府的晚輩叩頭上香後,有人高喊一聲:「蓋棺!」
這個時候,國公府的小輩要悲傷大哭以示對故去家人的不舍,可當國公府眾人正張開嘴準備哭泣時,突然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等等!」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兩道白色的身影仿若踏雲而來,仿佛是天上的一對仙人,只在恍惚間來凡間走這一遭。
雲曦一身素白的長裙,上面沒有一點花色,發上插著一支烏木的髮簪,鬢見斜插著一朵白色小花,要比上官鸞那明顯精心裝扮的妝容真誠的多。
上官鸞蹙了蹙眉,她怎麼來了,難道又要生出什麼事端?
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的追隨著雲曦,眼中竟是一致的透出敬畏。
夏帝越發的荒唐,眾臣私底下結黨營私,有恃無恐,可偏偏這個長公主不知為何反是更讓他們感到畏懼。
上官鸞自然也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嫉妒,眾人拜見她只是依禮,可他們對雲曦的敬畏卻是真的。
不過只是一個和親的公主,有什麼資格享受眾人的膜拜,若是她的地位再高上一些,眾人的這種敬畏她也會享受到!
「本宮想在蓋棺之前再見外祖母一面,並將母后的遺物交給外祖母!」
雲曦雙手捧出一支髮簪,那是一支迎春簪花琉璃簪,上官皇后生前最愛的就是迎春花,這是髮簪也是在上官皇后及笄後國公夫人送給上官皇后的。
「這不好吧,已經到了蓋棺的時辰……」上官南煜最先出言反對,他等的就是蓋棺這一刻,他可不想多生事端。
雲曦不理會他,只側眸望著定國公,將手中的髮簪呈到定國公面前,挑眉冷聲道:「外祖父也覺得這不合規矩嗎?」
定國公一眼便認出了雲曦手中的就是上官皇后的東西,他眸光晃了晃,抬手道:「就讓雲曦去吧,你母親生前最惦記的便是你妹妹了……」
上官南煜聞此也不好再阻攔,只好讓開了身子。
雲曦看著定國公,他閉目站立,國公夫人的離去似乎讓他大受打擊,他身形消瘦,似乎連站立都是在勉強支撐。
若是以前,雲曦也許還會相信他是因為悲痛才會如此,可是當她聽聞了楊嬤嬤所說的事情,她再也不會相信國公府里的任何一個人了!
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捨棄的男人,他會有什麼真情?
雲曦收回視線,一步一步走向靈堂,冷凌澈則是站在堂外候著。
定國公抬頭看了冷凌澈一眼,此時的冷凌澈一身月白色的錦衣,雖無華麗的繡紋,可那衣衫宛若垂雲,越發襯得冷凌澈宛若謫仙般尊華。
定國公在朝堂上待了一輩子,見過無數的人,他敢說他一眼便能看穿一個人,可這個冷凌澈卻當真是心機深沉,難以揣測。
冷凌澈在夏國待了十年,他竟是沒看出這個男人的可怕!
冷凌澈察覺到了定國公的視線,他側眸望去,竟是倏然一笑,那笑清冽極淡,卻不知為何讓定國公心中竟是有些不安。
「國公爺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才最是要緊……」
「多謝冷世子掛懷,此番叨擾世子不遠千里而來,國公府深感慚愧……」
冷凌澈揚唇一笑,收回了視線,抬頭看著雲曦那纖細的背影,輕語道:「夫妻本為一體,雲曦之所愛便是吾之所愛,雲曦之所憎便是吾之所憎惡,國公爺不必放在心上。」
定國公心中越發的覺得怪異,可看冷凌澈卻仍舊是一副淡淡的深情,定國公也垂下了眸子,不再多語。
雲曦一步步走到國公夫人的棺槨前,因為屍身需要用寒冰來保存,國公夫人的臉上都掛了一層白霜。
看著棺槨中再無笑意的老人,雲曦深深吸了一口氣,「外祖母,雲曦來了,雲曦為您送行了!
這是母后很珍惜的髮簪,還望外祖母見到母后時,能夠再親手為她挽發!」
雲曦說完,雙手將髮簪放在了國公夫人手側,指尖不經意的觸碰到國公夫人的手指,冰冷刺骨再無往日一絲溫暖。
雲曦怔怔的看著國公夫人,看著這個往日裡最疼愛的自己的老人,眼中閃過一層粼粼微光。
上官南煜卻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見雲曦已經將東西放在了棺槨之中,便高聲道:「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