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2/2)
「你說的的確不錯,若是定國公率軍而來,我們的確抵擋不住,可前提是他能逃得出去!」
雲曦語落,上官鸞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凝,她還未來得及細品雲曦話中的意思,人群突然起了騷動。
上官南煜和上官鸞回頭一看,臉色都瞬間變得灰白。
只見玄徵一臉肅殺之氣,寧華則是一路小跑跟在玄徵身側,玄徵大步邁向前方,右手則是扯著一個人,而那人便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的定國公!
一看玄徵的神色,玄宮他們便知道他定是又吃了藥,此時玄徵危險而又粗魯。
他只喜歡殺人,似乎很不喜歡抓人這件事。
只見他扯著定國公的頭皮,定國公早就摔倒在地,此時被玄徵一路拖著走來,身上的衣裳都已經磨的破爛了。
寧華快跑兩步,頷首說道:「世子,奴婢和玄徵抓住了要逃走的定國公!」
雲曦早就料到定國公會自己逃遁,她如何會放過這個罪魁禍首?
定國公年紀大了,哪裡受得住這樣一番摧殘,玄徵不耐的將他甩到前面,眼中閃著危險的光,似乎很想將他的脖子折斷。
寧華注意到了玄徵那猙獰的表情,她悄悄的拉了拉玄徵的手,低聲說道:「我們去別處逛逛好不好?」
玄徵的眉頭鬆了一些,臉上雖然仍是沒有一絲笑意,卻還是聽話的跟著寧華離開了。
玄宮幾人如釋重負,只要一看見玄徵那張嚴肅的臉,他們的心就久久放不下來。
定國公被折騰的氣息不勻,上官鸞連忙上前將定國公攙扶起來,定國公喘著粗氣,有氣無力的抬著眼皮看著高台上面的人。
他推開上官鸞,費力的站了起來,不論什麼時候,他都不能丟失自己的骨氣!
雲曦笑望著定國公,目光中滿是戲謔,「看來勝負已分了對不對?」
「大膽!朕對你不薄,你居然敢起兵造反,真是十惡不赦!」夏帝見事態平息,便站出來顯示君王之危。
「陛下,老臣看您是被這妖女欺騙了!她不過是想為太子報仇,難道您以為在她心裡還有您這個父皇嗎?
她是不想讓您冊立儲君,難道您還要隨著她的心意來嗎?老臣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夏國,陛下不妨好好想想!」
「定國公,你就不要再狡辯了,上官傑已經都招了!」司辰在一旁冷聲開口,他側頭吩咐了幾句,便有人押著上官傑走了上來。
定國公皺眉望去,上官傑看起來有些瘋癲,即便被人拖著還是七扭八扭的掙扎著。
待走到面前,定國公才發現上官傑的身上都是抓傷,所有裸露的皮膚都遍布傷痕鮮血淋淋。
他痛苦的躺在地上,不停的抓撓著自己,一邊呻吟一邊懇求道:「我什麼都說,給我解藥……給我解藥!」
上官南煜心中不忍,想要上前去看,雲曦冷聲道:「這藥的藥力十分強勁,誰沾上都是一樣的結果。」
上官南煜聽完不僅不靠前,反而還向後面挪了挪,雲曦冷眼看著,這便是國公府,還真是一樣的冷血無情啊!
「想要解藥嗎?」
雲曦冷笑著開口,這是玄徵和寧華精心研究的秘方,否則怎麼對得起國公府的「大恩」呢!
「想要……想要!」
上官傑此時只覺得似有無數的小蟲鑽進了他的皮膚,流進了血液中,一點點浸入骨髓內臟。
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內臟挖出來,將那些小蟲盡數抓住。
「那便將你們做過的事情從實招來,說的好了,我便給你解藥!」
雲曦居高臨下的說道,上官傑費力爬起來,正要開口,定國公冷著臉制止道:「上官傑!別忘了你的身份,就算被人威脅也不能失了尊嚴!」
上官傑卻是沒有一絲猶豫,只跪爬向前,滿眼懇求的看著雲曦,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我說!我都說!
就是他們害死了祖母和太子,就是他們想要造反!」
「上官傑!」
定國公怒聲吼道,然而現在上官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尊嚴和大業,他現在只想要解藥,只想來緩解他身上那仿佛被萬蟲噬咬的痛癢!
「是祖父他弄到了蠱草,因為祖母不同意讓上官鸞做皇后,所以他們覺得祖母礙事,便用蠱草毒殺了外祖母!
然後趁著太子前來弔唁,祖父便在香爐里焚燒了蠱草,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害了太子!」
雲曦目光倏然變冷,沉聲問道:「他們為何要這般做?」
「因為太子他不聽話,他只聽你一個人的!所以祖父想要一個更聽話的太子,想要真正的手握大權!
他們還在陛下的補藥里下了硃砂和砒霜,他們是想要造反啊!
這些都是實話,我全都說了,求你給我解藥吧,求求你了!」
上官傑的臉上血淚混雜,他想要爬上高台,冷凌澈嫌惡的看了一眼,開口道:「拖下去!」
被拖下去的上官傑仍舊在不甘心的嘶聲喊著,「求你們了,給我解藥吧,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上官南煜和上官鸞的臉色齊齊一變,夏帝指著他們痛聲罵道:「朕看你們還敢如何狡辯!朕給你們如此榮寵,你們居然敢謀逆造反,朕一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
定國公突然揚天大笑起來,他看著雲曦,笑道:「雲曦,你不愧有我國公府的血脈,你才像我,果然夠狠!」
雲曦沉默未語,定國公未見一絲慌張,他冷冷的看著夏帝,幽幽開口道:「陛下,你忘了老臣手裡還握著夏國大半的兵權嗎?
若是你們敢對我不利,那些軍隊便會直入長安,屆時陛下可還能穩坐龍椅?
老臣是愛權力,可老臣沒想過謀逆啊!太子還是陛下的骨肉,這夏國仍然姓雲!
只要老臣無恙,老臣便可保陛下穩坐龍椅,直至殯天之日!那樣陛下至少還可以當幾年安穩帝王不是嗎?」
夏帝氣得心口直顫,定國公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就算您殺了老臣,這夏國還會有第二個定國公,第三個定國公!
人生短暫,何必過得這般勞累呢?我們各取索取相安無事難道不好嗎?
想必您也知道夏國的情況,之前的內亂已經使得國庫空虛,若是此時真有人揭竿而起,最後吃虧的不還是您嗎?」
定國公舌燦生蓮,生生將造反謀逆說成了為君分憂。
可夏帝明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卻也知道他所說不假,他沒有精力再來平定內亂了,就算定國公倒了,也一樣會有人取而代之。
雲曦冷冷的掃了夏帝一眼,對他的打算再清楚不過,夏國有這樣的君王何愁不會覆滅?
「定國公,你果然善於揣摩人心,可你覺得本宮會饒過你們嗎?
你不妨來猜猜我的心思,看看我現在最想做什麼?」
定國公抬眸看了雲曦一眼,不屑的冷聲道:「這是夏國的事情,與你何干?」
「夏國的事情的確與本宮無關,本宮與你只是私仇!」
雲曦一身冷戾殺氣,讓定國公都為之一震,「司辰,將他們給我押入大牢,好生照料!」
「你敢!陛下,此女心思歹毒,她更不會與陛下一心,陛下要想清利弊啊!」定國公自然不會與雲曦浪費口舌,只要說服了夏帝便好!
夏帝竟然果真猶豫起來,雲曦卻是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道:「司辰,將他們都給我關起來!封閉國公府,一個人也不准離開!」
夏帝有些不悅,畢竟他還沒有下令,「雲曦,這件事朕要再考慮一番……」
司辰卻是只聽雲曦的命令,指揮著手下便來緝拿定國公。
「陛下,您看見了嗎?她的心裡無君無父,她才是最大的禍患啊!」定國公高聲喊道,夏帝沒有主見,只貪圖享樂,他絕不想讓夏國起戰事。
「雲曦!你沒有聽到朕的話嗎?你怎麼敢擅自決定?」夏帝惱怒不已,對雲曦怒目而視。
「父皇不適合來決策這些問題,還是好好躲在我們身後,免得傷了龍體!」
雲曦那赤裸裸的嘲諷更讓夏帝惱怒,而定國公一行人早已被司辰的手下拖下去很遠,可定國公卻仍然不死心的勸說著夏帝,直到聲音越來越遠,讓人再也聽不真切。
夏帝氣得說不出話來,雲曦冷眼望著下面的眾臣,眾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雲曦直視。
誰曾想到一場懸殊的爭奪,最後竟是雲曦大獲全勝。
「玄商,我聽說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世子妃謬讚!」
雲曦抬了抬下巴,俯視著高台下的眾臣,「將剛才那些附和定國公的人都給我揪出來!」
眾臣都嚇得雙腿發軟,每一個被玄商揪出來的人都臉色死白,跪在地上不停的叩頭求饒。
「長公主,我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你饒了我們吧!」
一時間只聽得到他們叩頭的聲音,雲曦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看著螻蟻草芥。
「夏國給你們高官之位,給你們優渥的生活,你們卻不知輔佐主君,反是結黨營私,留你們還有何用?
司辰!將這些叛賊餘孽盡數,誅殺!」
「陛下饒命啊!陛下,我們知錯了啊!」
漫天都是哭訴求饒聲,司辰猶豫了一瞬,他抬頭看了看雲曦,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那日大雨中情景。
雲曦一身白色的長裙,跪在大雨中無助的哭喊,她的臉色是那般的白,雙眼卻像血一樣刺目。
若是這樣能讓她的悲傷減淡,他有什麼不願意做的呢!
司辰一抬手臂,巡防營的人便將跪著的大臣圍了起來,夏帝見雲曦竟私自下令要斬殺大臣,這簡直是僭越!
可還未等夏帝開口,司辰一揮手臂,那些士兵已經手起刀落,將那些大臣盡數斬殺。
冷凌澈想擋住雲曦的視線,雲曦卻是拉下了冷凌澈的手,面無表情的看著下面的血流成河。
剩下的大臣也都驚懼不已,沒想到雲曦竟會痛下殺手,將這麼多大臣盡數誅殺。
夏帝的嘴唇動了動,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看著雲曦那一臉淡然,毫不在意的模樣,夏帝指著雲曦便叱道:「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你這分明是動搖我夏國的朝政,你身為公主,怎能如此!」
雲曦嘴角微揚,眼中卻滿是悲戚,她站在高台上俯視著夏宮的每一個角落,看著下面眾臣望著她的那種誠惶誠恐的眼神,她的眼眸突然很酸……
她是夏國長公主,她生來便命格尊貴,在這裡她生活了十六年,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都是那樣的熟悉。
她始終嚴格的要求著自己,為的便是不愧對護國長公主的封號!
她愛著這個國家,無論她在做什麼,她都從未想要動搖這個國家的根本,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的澤兒!
她想要澤兒成為一個賢明的帝王,受萬人敬仰,想要他能坐擁錦繡江山,從此再無人傷害。
可她做了那麼多,她付出了那麼多,最後竟是連澤兒都不見了……
沒有澤兒的夏國對她來說還有什麼眷戀,還有什麼值得她守護的地方?
「父皇!」
雲曦冷冷開口,眼角似落下了一滴清淚,「父皇,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
「你……你想做什麼……」
雲曦抬了抬手,青玉端著托盤走到她面前,托盤內擺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夏帝臉色驚變,連退數步,大呼道:「護駕!快來護駕!」
可是下面的人只抬頭看著雲曦,竟是沒有一人理會夏帝的呼叫。
宋青看了夏帝一眼,卻只垂下了眼眸,沒有上前安撫,因為大勢已定了……
「你知道嗎?在這個世上我最恨的人便是你,是你剝奪了我母后的幸福,是你害死了她!
可也是你,讓我和澤兒來到了這個世界,我最恨的人給了我最愛的人生命,所以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眾叛親離,讓你一點點死在孤寂和絕望之中,就像我母后一般……」
夏帝突然有些怕了,他知道這麼多年他對雲曦和雲澤十分苛刻,若不是雲曦的命格,或許他早就下令殺了他們。
他在雲曦眼中看見了無法消散的恨意,他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雲曦,你聽我說,我當年的確是想得到你母后!
可是,當年是定國公給我出的主意,是他讓我用噬心蠱來威脅你母后,你母后為了救……為了救一個人,甘願入宮,這都是定國公的主意啊!」
雲曦怔了怔,然而也只是瞬間的驚詫,若是以前她得知此事或許會覺得難以置信,可現在不論定國公做出什麼事,她都不會感到震驚了。
原來,就連的母后的死都與國公府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原來國公府殺了她如此多的親人!
「雲曦,朕沒有騙你,朕說的都是真的!一切都是定國公的主意,你要相信朕啊!」
雲曦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任何的事情都不足以讓她改變決定!
「父皇,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什麼長公主,什麼榮華富貴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只想要澤兒好好的,我只想要他平平安安的活著!可是你們都對他做了什麼?」
雲曦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她閉了閉眼眸,再次睜開時眼中只有一片決絕。
「是你給了我生命,是夏國給了我榮耀,今日起我將這些都還給你們!」
話語剛落,雲曦摘落了頭上的髮簪,她將齊腰的長髮拉至面前,手上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匕首銀光閃過,鋒利的刀刃割破了烏黑的錦綢。
眾人都呆滯的看著雲曦手中的烏髮,那曾經齊腰的墨黑長髮如今只披散至肩膀,在風中無依飄零。
雲曦將手中的烏髮扔進了身前的香爐之中,燃氣一縷青煙,夏帝砸著嘴,驚愕的發不出聲音。
「夏國長公主雲曦對上蒼起誓,今吾與生父斷絕血緣之親,雲曦之名消於玉牒!
從此以後,吾與夏國再無牽連,吾之榮辱無關於夏,夏之興衰無關於吾,此誓既成,此生不悔!」
眾臣都驚怔不已,他們活了半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事,一國公主竟與父皇斷絕父女之情,還將自己的名字從玉牒銷毀,這簡直是天下奇聞!
雲曦語落,手起刀落,竟用自己的匕首在手腕上割了一條深深的傷口,冷凌澈眉頭一皺,卻並沒有阻止。
雲曦看著那汩汩流出的嫣紅血液,竟然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她將鮮血滴在樂華手中的酒盞之中,舉杯跪地,面向蒼天。
「今雲曦將血肉還於夏帝,從今以後,再無父女之情!」
雲曦說完杯中酒灑向蒼天,冷凌澈扶著雲曦起身,雲曦卻是抽回手臂,她挺直脊背,獨自一人走下高台。
嫣紅的鮮血順著她潔白的手臂滴答落下,灑在了每一塊青石磚上,似乎用鮮血來磨滅她曾經的痕跡。
她就那樣固執的向前走著,裙擺一絲不動,只髮絲隨風輕揚。
眾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雲曦,那女子明明是那般的瘦弱,可她卻又偏偏如此剛強,眼前的畫面又是如此的震撼。
突然有一個老臣仰天嘆道:「長公主攜天命所生,承夏國命脈,生,夏國盛,死,夏國亡!今夏國再無長公主,夏國將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