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2/2)
鳳九抬眼見萌少他臉色似有泛白,方才潔綠一番話中青丘帝姬四個字她聽得很真切,有些訝然,隨即恍然。心道姑姑她老人家即便嫁了人依然芳幟高懸盛名不減當年,如此偏遠之地尚有少年人為她落魄神傷,真是為他們白家爭光。但萌少他,同姑父比起來還是嫩了些,即便他有機緣到姑姑的跟前,姑姑也定然看不上他罷。鳳九遙遙望向愣神的萌少,限唏噓且同情地搖了搖頭,正碰見他轉頭向她瞟過來視線碰在一處。
兩人相視一瞬,萌少拎著前一刻還被潔綠郡主拽在手中的破圖紙朝她招了招手:「九歌你過來,布置暗道陷阱之類你熟,我看潔綠這個圖諸多不盡人意處,她既然存了打算做此機關,好是來替課的仙伯掉進陷阱中三兩日也出不來再法替課方為好,你過來看看如何重設一下?」
這一聲九歌鳳九曉得是在喚她,她在梵音谷中借了夜梟族九公主的身份,九公主的閨名正是叫做九歌。萌少這個堂兄做得挺不錯,被堂妹如此一通編排依然很為她著想,胸襟挺博大。鳳九捧著涼茶挨過去探頭瞧了瞧他手中的圖紙,不過是些粗糙把戲,可能害屆時來授課那位倒霉仙伯淋些水摔幾跤吃些石灰頭,依她多年同夫子們鬥智鬥勇斗出來的經驗之談,上不得什麼台面。
她手指伸過去獨點了點講堂那處:「別的都撤了吧,此處施法打口深井同城外的思行河相聯,再做個障眼法兒,我擔保那位一旦踩上去嗖一聲落下,必定十天半月不會再出現在你我面前。」
萌少略思忖回她:「是否有些狠了?若仙伯他回去後怪罪……」
鳳九喝了口茶:「或者也可以考慮此處挖一個深坑,下面遍插注滿神力的尖刀,待他掉落時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就地將他做了,此乃一了百了之法。當然比之先前那個法子,拋屍是要稍麻煩些。」
萌少拎著圖紙半晌:「……那還是先前那法子本少覺得要好些。」
符禹山頭石磊磊木森森,雖入冬卻未染枯色,濃樹遮蔭,參差只見碎天。半空掠過一聲仙鶴的清嘯,和以一陣羽翼相振之聲,一看就是座有來頭的仙山。
太晨宮的掌案仙者重霖立在梵音谷的石壁跟前,萬分糾結地嘆了口長氣。自兩百多年前妙義慧明境震盪不安始,帝君他每十年借講學之名入梵音谷一次,將境中逸散的三毒濁息化淨。帝君避著眾仙來此谷,每一趟皆是他隨扈照應,今次沒有他跟著,也不曉得帝君他老人家在谷中住得慣否。
妙義慧明境的存在,除上古創世的神祗外曉得的沒有幾人,它雖擔著一個佛名,其實不是什麼好地方。洪荒之始,天地如破殼的雞子化開後,始有眾仙魔居住的四海六合八荒,而後在漫長的游息中,繁育出數十億眾大千凡世。凡世中居的是凡人,但凡人因凡情而種孽根,不過百年,為數眾多的凡世各自便積了不少以貪愛、嗔怪、愚痴三毒凝成的濁息。受這些厚重的濁息所擾,各凡世禮崩樂壞、戰禍頻發、生靈塗炭,幾欲崩塌。為保凡世的礙,東華閉關七夜在天地中另造出一個世界,以汲納各世不堪承受的三毒濁息,就是後來的妙義慧明境。幾十萬年如白駒馳,因慧明境似個大罐子承了世間一應不堪承受的三毒,天地間始能呈一派寧和事之相。
但有朝一日若妙義慧明境崩塌,卻將是諸人神的萬劫。
重霖竊以為,不幸的是,這個有朝一日其實三百年前就來了;幸的是,帝君他老人家花了些時日將其補綴調伏,使一干神眾在不知不覺中避過了一劫;深一層的不幸是,帝君他老人家的調伏其實只是將崩潰之期延續了時日,究竟能延到幾時從可考。且這兩百多年來,慧明境中的三毒濁息竟開始一點一點朝外擴散,幸而有梵音谷這處不受紅塵污染的潔淨地特別吸引逸散的濁息,才使得帝君不用多少功夫先將它們收齊便能一次性淨化;也幸而比翼鳥的體質特殊,這些三毒濁息不若紅塵濁氣那樣對他們有妨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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