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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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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傷心,但心態還是很堅強,覺得固然這個話親耳聽東華說出來有幾分傷人,但其實他也只是說了實情。追求東華的這條路,果然不是那麼好走的,自己還須上進一些。豈料,這件事不過一條引線,此後的境況用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句詩正可形容。一連串不太想回憶的打擊重重敲醒她的美夢,樁樁件件都是傷心,雖然一向比同齡的其他小狐狸要勇敢許多,終歸還是年幼,覺得難過委屈,漸漸就感到心意灰了。

這一場較量裡頭,知鶴大獲勝。她其實也沒覺得輸給知鶴怎麼了,只是想到論如何也法令東華喜歡的自己,有些可嘆可悲。可知鶴卻不知為何那樣看不慣她,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九重天,她還不願令她好過,挑著她要走的那一夜,特地穿了大紅的嫁衣來刺激她,裝作一派溫柔地撫著它的頭:「我同義兄在一起九萬年,我出生便是他一手帶大,今日終於要嫁給他,我很開心,你是只善良的小狐狸,你也替我感到開心吧?」卻扯著它的耳朵將它提起來,似笑非笑地譏諷:「怎麼,你不開心麼?原來,你不開心啊。」

她記得那一夜的月亮又大又圓,踩在腳底下,就像踩著命運的河流,那條河很深,是圓的,要將她淹沒。

陳年舊事如煙雲一閃即過,鳳九凝望著雲台上獻舞方畢的知鶴,覺得短短三百年,故人還是那個故人。

她從前受了知鶴一些欺凌,但出於對東華的執著,她笨拙地將這些欺凌都理解成為老天爺對她的試煉,覺得知鶴可能是老天考驗她的一個工具。離開九重天后,這個事情上她終於有幾分清醒了,沉重地認識到知鶴其實就是一個單純的死對頭,她白白讓她欺負了好幾百年。但特地跑回九重天將以往受的委屈樁樁件件都還回去,又顯得自己不夠氣量。怎麼樣才能又報了仇又顯得自己有氣量呢,她慎重地考慮了很久,沒有考慮出來,於是這個事就此作罷了。但事隔三百多年,今日這個機緣倒是像老天揣摩透她的小心思特意安排的,既然這樣,怎麼好意思辜負老天爺的一番美意呢。且今次相見這個死對頭還敢這麼挑釁地對她一笑,她覺得,她不給她一點好看都對不起她笑得這麼好看。

隨侍的小仙娥遞過來一個結實的杯子,知鶴眼中嘲諷的笑意深,凝在眼角,稍稍挑高了,就有幾分得意的意思。

鳳九接過杯子,見著知鶴這加挑釁的一個笑,彎起嘴角亦回了一笑。

身旁她姑姑白淺打著扇子瞥了雲台上的知鶴一眼,又瞥了她一眼,一派寂靜端嚴中提著清亮的嗓音斥責狀向她道:「天君正同臣子們商議正事,你如今身為青丘的女君,能面見天威親聆陛下的一些訓示,不靜心凝氣垂耳恭聽,滿面笑容是怎麼回事?」雖然看起來像是訓斥她那麼回事兒,但她和她姑姑搭戲唱雙簧唬她那個板正的老爹也不是一年兩年,頃刻意會地一拱手:「侄女不敢,侄女只是概嘆在我們青丘,倘若有一個仙犯了事被趕出去,非得立下天大的功德才能重列仙冊。近日聽姑父說南荒有些動向,侄女原本想著,知鶴公主是司雨的神,也是能戰的,還擔憂需派知鶴公主前去南荒立個甚麼功勳才能重返九重天,原來並零級大神/19181/不需罰得那麼重,其實跳個舞就可以了。侄女覺得白替知鶴公主擔心了一場,是以開初有一個放鬆的笑,侄女又覺得九重天的法度忒開明忒有人情味,是以後來又有欽佩的一個笑,但是突然侄女想到知鶴公主才藝雙,犯了事固然能得幸赦,但倘若一個什麼才藝的仙者犯了事又該怎麼辦呢,於是再後來還有疑惑的一個笑。」

在座諸位仙者都聽出來青丘的這位帝姬一番話是在駁天君他老人家的面子,偏偏她駁得又很誠懇,很謙虛,很客氣。鳳九客客氣氣地同在座諸仙拱了拱手,繼續謙虛地道:「鄉野地方的漏見,惹各位仙僚見笑了。」坐下時還遙遙地、誠誠懇懇地朝高座上的天君又拱了拱手。連宋的扇子點了點東華手邊的昊天塔:「她說起刻薄話來,倒也頗有兩把刷子,今次這番話說得不輸你了,我父君看來倒要有些頭疼。」東華握著茶盞在手中轉了轉,瞧著遠遠裝模作樣坐得謙恭有禮的白家鳳九:「怎麼會,我比她簡潔多了。」

座上的天君著實沒料到會演上這麼一出,但不愧是做天君的人,翻臉比翻這門手藝練得爐火純青,威嚴的天眼往殿內一掃,瞬時已將利害得失判得明晰,沉聲道:「青丘的帝姬這個疑惑提得甚好,九重天的法度一向嚴明,知鶴若要上天,自然是要立一個功績的,」頓了一頓,天眼再次威嚴地掃視整個大殿,補充道:「這一向也是天上律條中寫得明明白白的規矩。」但,約是覺得法度太嚴明了,顯不得他是個仁君,停了一會兒,再次補充道:「不過,南荒的異動暫且不知形勢,這樁事且容後再議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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