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悔(1/2)
秦伯侯冷冷一笑,語氣中更是有說不出的嘲諷:「臣過的好不好,難道皇上不知麼?」
文帝皺眉,招手讓燕雲衛過來將他身上的繩索解開。
秦伯侯身上的繩索一解開,他就用力搓了搓自己已經全麻的胳膊,因腿上沒有力氣,索性坐在地上,一點兒也沒有一個侯爺該有的儀態。
文帝覺得有些困惑,不解當初的那個溫和的少年,怎麼一下子就變成眼前這個一臉嘲諷的人了。
他沉聲問道:「難道朕待你不好麼?你在福建要什麼朕都允你,為何還要勾結外邦人,私養海盜甚至是對朕的皇子下毒手?」
說到底文帝還是念著當年陳敬斬殺泰王時候的情分的,即便是他在福建做出了那麼多的錯事,貪墨貪成了那般,他還是願意給他一個體面。
秦伯侯看著文帝臉上微微帶著不滿之意,他神情變得更加譏諷,看著文帝的眼神中充斥著嘲弄,「皇上還敢問您待微臣哪裡不好?想當初福建風雨飄搖,戶部工部的官吏哪個不敢在福建斂財?福建一團烏煙瘴氣的時候,是誰將福建這一切擺平的?皇上難道是越老記性越差了不成?」
文帝微微斂眉,陳敬用這般大不敬的口吻與他說話,還是頭一回,雖說陳敬與他的情分很深,但作為一個帝王,見他這樣的態度,文帝多少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威儀被挑釁了,他清冷的眸子一眯,聲音凌厲:「朕當時可曾勉強過你?福建當初可是你自己請旨去的,你莫忘記你去福建之後,是朕讓戶部多番照應福建,才會有了後來的平穩。
」
「不錯,皇上是不曾勉強過臣做什麼,當初也是臣要去福建的,可皇上難道真不知臣為何要去福建?皇上的帝王之術修習的太精深,臣若不自己想出路,只怕就會成為第二個周崇明,即便是臣家世不顯,臣也不願讓老父老母受這般牽連!」秦伯侯一臉的嘲弄,不滿之情毫不遮掩的向文帝發泄出來:「周崇明那樣的人都能夠被皇上徹底不留情的棄之不顧,何況是臣?」
聽到「周崇明」這三個字,文帝微微一震,此人十多年前曾經是燕雲衛的副都指揮使,也曾經是給他做私活的人,在一次意外中,他不慎被泰王察覺到了,於是周崇明一家便被泰王陷害入獄。
那時的他要隱藏實力韜光養晦,不得已,只好見死不救,直到後來他登基之後,才將周崇明一家平反,可惜周崇明當時已經是個廢人了,再多的賞賜與他不過是個寬慰,父母親眷都不復再,他也不可能再官復原職。
再後來,周崇明便漸漸的淡出了雲浮,也不知去了何處。
而他最後一次知道周崇明的下落,卻是在老三出宮之後屢次被人追殺的情況下才得知的。那時候他因為如雪身死正值傷心之際,乍一聽聞這個消息,自是又驚又怒,一怒之下便讓人查明了情況,才知道他竟然已經流落到了江湖上。
可這些陳年往事他又如何能對一個臣子說?看著秦伯侯陳敬一臉的憤然,文帝忽然發覺當初的那個可以為他豁出去性命的人終是消失在了時間的洪荒中了。
「既然愛卿這般清楚朕的秉性,自也知道做下這許多錯事,朕會如何處決你了,來人,將秦伯侯關進刑部大牢!」
文帝的話音剛落,秦伯侯就開始仰頭大笑不已,笑聲大到連文帝都忍不住撫耳。。
兩旁的燕雲衛已經過來拉扯秦伯侯,卻被文帝制止,他沉聲問道:「為何發笑?」
秦伯侯笑個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啞著聲音道:「臣笑皇上這話太過可笑!
我是在福建貪墨不錯,可皇上真的是因為我貪墨才會想要處決了我麼?安北侯衛家又做錯了什麼?他們不過是將馬市上頭的馬匹貪了去罷了,一沒有勾結韃子,二沒有迫害王儲,更別提先前衛捷還幫著皇上做了那麼多陰私之事了,皇上敢說衛家真的就罪該萬死麼?」
文帝怒視著他:「你是給衛家做說客來了?你可知數十萬大軍一下就少了一半是什麼心境?那些可都是我大燕的子民!你身為堂堂總兵,不會連這些人的安危都不顧吧?」
秦伯侯噎住,半晌才又道:「好,即便不說衛家,那宸貴妃又做錯了什麼?十多年之前若說誰對皇上最上心,那無非就是宸貴妃了,她一介女流,想皇上所想,急皇上所急,不過就是因為太過聰慧,替皇上做了許多的事,就要被皇上清算,皇上冷心冷性這麼多年,到了今日還要裝出一副重情重義的模樣,難道不可笑麼?」
文帝的臉色一下便沉了下來,宮裡誰人不知,宸貴妃三個字一直都是個禁忌,是提都不能在他面前提一下的。
「朕的私事不是你一個做臣子該關心的!」文帝冷著臉周身的怒意遮也遮不住。
秦伯侯冷笑一聲,「皇上莫要以為天下無人知曉之前的事,您說若是三王爺他知道了自個兒的母妃是被皇上下令處死的,而他又被皇上當成靶子一般到處扔……」
「大膽!」文帝一擺手,秦伯侯兩旁的燕雲衛立即制住了秦伯侯將要出口的話,一把將他拖了下去。
文帝站在殿中,陽光從半闔的雕花木門中照了進來,打在他的身上,將他投影在地上的背影拉的很長很長,殿中一片寂靜,只有文帝微微急促的呼吸聲響起。
趙元德忍不住偷偷抬眼往上瞧了一眼,只覺得殿中帝王的身影實在冷清寂寥,就像是世上只剩了他一人似得,那般孤寂那般寥落,他心中嘆了一口氣,真的是,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文帝忽的笑了一聲,低聲自言自語:「你懂什麼?你以為你知道些什麼?當年若不是阿雪她抓著那些東西不放,朕又如何會這樣輕易就……」
即便是莫及,可到底是晚了。
陳敬……文帝在嘴裡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原本他還想留他一條性命,可現在來看,卻是不可能了。
……
楚少淵回了府中,張全順稟告說鎮國公家的修大奶奶來了,正與王妃在花廳里說話。
他忍不住皺了眉頭,鎮國公家的人都是些二愣子,尤其是鎮國公,竟然在他認親那一天跟輔國公險些打起來,所因為的還是些雞毛蒜皮的陳年往事,尤其是鎮國公都已經是做祖父的人了,還這樣的不顧身份體面,實在是有辱宗室的顏面,而且他一向是對這些人家敬而遠之的,他們家的人過來做什麼?
他對張全順道:「對王妃說我回來了,讓她早些打發了人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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