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2/2)
二人一路聊著公務,馬車也從城郊一路走到了香澤大街,穿過香澤大街再往前走走,快到朱雀大街的時候,工部衙門也到了。
趙光耀下了車,轉身幫楚少淵打簾,魏青撐傘立在馬車旁邊,將剛探出身子的楚少淵穩穩的遮住,不讓大團的雪花落到他身上。
……
四皇子楚少涵此時在僅僅與工部只有不到七八百米的別院,他將那家人安置到了別院裡頭。
香澤大街上人來人往,將人安置在這裡,一個是顯眼,容易讓人察覺,第二個便是有什麼事都會立即被人知道。
他就是要讓人知道,楚少淵扶持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家上去,竟然能夠為了十幾畝田地就將人一家迫害成這樣模樣,也好教父王看清楚,到底誰才是那個能真正託付的人,免得被楚少淵的花言巧語給騙了去。
那家家主在安置好了一家之後,到了外院的花廳,看著眼前通身富貴的少年,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
「王……王爺,」他聲音發顫,「咱們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不然還是將咱們隨便放到莊子上頭吧,這樣好的院落實在是有些……」
家主畢竟是平頭百姓,多少有幾分害怕跟不安,他自是知道這些大人物不可能會有那樣多的好心腸,這般待他也不過是為了讓好控制一家人罷了,他隱約有些後悔的意思,剛想說不然就算了,他們願意將田地賣給輔國公府。
就聽怡郡王不悅的道:「你住在莊子上離雲浮十分遠,到時若是傳你上前,豈不是要花好多功夫?怎麼,這個院子你住不習慣麼?」
家主心中苦澀極了,他哪裡敢說住的習慣不習慣,原本就不是他們這種人能住得的地方,只好將自個兒的身子再佝僂了些,「只是怕給王爺添麻煩。」
楚少涵不耐煩:「安排你住便住下就是,等明日裡本王遞了摺子上去,將你一家的冤屈讓父王看見,到時候討回公道了,你們再走不遲。」
一句安慰的話也懶得多說,一副例行公事的態度。
偏偏家主就吃這個,聽得楚少涵這般說,心中算是隱隱鬆動那口氣,對待他惡劣一些,好過清風細雨的說話,讓他覺得似乎是沒有那麼多的陰謀,一顆心也能安定下來。
……
楚少淵出了工部衙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
而天上的飛雪半點兒沒見緩和,似是比之先前更大了,開始還是像紙片似得,一小塊一小塊,現在則像是棉花一般,一大團一大團的往下落,落到人的身上便化開,成了一灘水跡。
魏青在一旁用二十四骨節的綢布傘穩穩的遮住楚少淵,不讓那些雪花落到他身上。
楚少淵伸出手來,去接那一團一團的雪花,笑意雍然的樣子,絲毫不見方才在工部衙門時的冷然。
「走,我們回府!」
他一個翻身上了馬車,朗聲吩咐。
待回了王府,進了輕幽居,楚少淵這才發現輕幽居院落中已經將雪掃過一回,堆了兩個憨態可掬的小雪人在門口。
他不由得輕笑,快步進了內室。
嬋衣正在明亮的宮燈下捧了一本演義小說在看,屋子裡地龍燒的旺,她只穿了件桃紅色的小襖,下頭搭了一條丁香色福紋素軟緞月華裙,她低頭看書,頭上挽著慵妝髻,讓顯露出的脖頸越發的纖細白皙,從她側面看過去,簡簡單單的樣子倒是更加的顯出她的嬌美來。
楚少淵一撩帘子便見到她這般樣子,只覺得她的側臉在燈光的剪影之下越發細膩好看,讓人的心砰砰砰的亂跳不已。
嬋衣聽到動靜扭過頭來,見是他回來,彎唇一笑:「意舒,你回來了。」
她隨手將書反扣在桌案上,走過來要將他的大氅脫下,被他連連擺手制止。
「別,你穿的少,我身上冷,還是我自己來,」他眼中滿是不舍的柔光,一邊將自己的大氅解下來披掛在衣架子上,一邊笑著道:「城郊外的那株老梅樹今年竟早早的就開花了,還是伴著大雪,一樹的梅花,估計明後天就能都盛開了,到時候咱們去城外踏雪賞梅,你說可好?」
嬋衣笑著說:「好。」
但他會不會有那個空閒還不一定,每每約好了去做什麼的時候,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事,她也早習慣了,只是卻還是要應和一聲的。
既然他不讓她幫著換衣裳,她便只好張羅晚膳了。
「錦屏錦瑟,吩咐大廚房將晚膳擺進來吧,」她一邊兒吩咐丫鬟擺膳,隨手將桌案上頭的東西收了收,一邊兒回頭問楚少淵,「是在羅漢床的案上吃,還是在八仙桌上吃?」又想到什麼,加補了一句,「忘了說,我見今兒下雪了,便想著你先前說要吃鍋子的事兒,讓大廚房準備了鍋子,羅漢床上有些擠,但卻勝在暖和,八仙桌上雖寬敞,但總歸只有兩個人吃,到底有些冷清了,不如就擺在羅漢床的桌案上吧,你說可好?」
楚少淵是個萬事都由她的人,自然沒有不好的。
兩人盤腿坐好,幾個丫鬟將切洗的乾淨的一干白菜豆腐粉條跟土豆片兒,水發好的香菇木耳還有些海帶什麼的端了進來,最後端了兩大盤子片的薄薄的羊肉片兒,銅火鍋裡頭翻飛著乳白的骨湯,裡頭加了老山參枸杞子跟紅棗生薑片的一些佐料,看上去熱騰騰的,讓人十分有胃口。
嬋衣笑著將涮好的羊肉片都夾進楚少淵的碗裡,她喝了幾口湯,笑吟吟的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吃著。
楚少淵吃了幾口發覺她不吃,抬了眼關切的看向她:「晚晚怎麼不吃,一會兒涼了再吃可要胃疼。」
她笑著點頭,隨便吃了幾口羊肉便有些吃不下了,因下午等他的時候吃了兩塊點心,所以現下並不餓,可瞧他的模樣,倒像是真的餓得狠了,她便多燙了些羊肉夾給他吃。
而她自己則挑些素菜來吃,一邊吃一邊道:「今兒母親收到了二哥從福建寄回來的年禮,還送了好些到家裡來,都是福建的一些特產,他說有些是鄉民送的土儀,推脫不了,便往家裡拿些回來,我瞧了瞧,大多是些酥糖果子一類的,吃起來倒是不膩,就是份量實在,吃幾個就飽了。」
楚少淵忍不住笑了,伸手將她鼻尖輕夾了一夾,「我便說你怎麼今兒的胃口這樣小,原來是偷偷吃過了點心。」
「疼……」嬋衣輕呼一聲,將他搗亂的手按下去,眉尖微皺。
見她呼痛,楚少淵湊上來幫她吹了吹,卻被她嫌棄的推開,「一股子羊肉味兒。」
楚少淵哭笑不得,本就是吃著羊肉鍋子,自然是一股子羊肉味兒,見她還在揉著鼻尖,心下又軟了幾分,「我來幫你揉一揉吧。」
「去去去,誰要你揉!」嬋衣毫不留情的將他伸過來的手再次推開,「一天天的沒個正行,飯還沒吃完就又開始作亂。」
她粉面含春的模樣看的他心裡麻麻痒痒的,也不顧她的抗拒,湊過來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她嫌棄極了,拿了帕子便擦嘴,將嘴上的浮油擦乾淨後,瞪他一眼:「滿嘴的油!」
楚少淵笑著夾起羊肉來吃,將嘴裡的羊肉咽下去,喝了口清湯,才又道:「二哥在福建的工事也快完了,他算不得外放的官員,還是要回雲浮來點個卯的,估計不到年底就能回來。」
嬋衣笑道:「那可好,母親早念叨許久了,說二哥去了一趟福建,不但是遭了那麼大的罪,更是遠在萬里之外,見也見不得,也不知人可否平安,現下能早些回來,也好讓母親安心。」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今年趕著年底前成婚的人家倒是有好多呢,遠的不說便說近一些的,沈伯言這個月的二十五成婚,然後是禮親王世子楚少傾趕在十一月初八成婚,還有蕭二哥也定了日子,是在十一月三十,好像雲浮城中的世家子弟都趕著趟成婚似得,以前沒成婚的時候倒是想借著旁人成婚的由頭,去府上做客玩鬧,可現下自個兒成了婚才發覺哪兒都不如在家自在。」
嬋衣說著說著,似乎是有些感概一般,拿筷子尖兒去戳著粉彩小碟兒裡頭嫩嫩的豆腐,一戳一個洞,分明說的話是這般老氣橫秋,可手中的動作卻稚氣可愛,叫楚少淵看了心中一盪。
他笑著將她的指尖捉住,輕輕捏了捏:「若晚晚不願應酬他們,禮到了便是了。」
這怎麼行!嬋衣橫他一眼,似乎男人便是如此,也不考慮人情方面的禮尚往來。
她抽出被他握緊的指尖,「快吃,再不吃肉就要涼了,這幾日天兒冷,吃的涼了當心不克化!」
說罷也不與他再說什麼,將肉跟菜涮好了通通夾給他吃。
待到他吃飽了,下人們將桌上的東西都撤了下去。
嬋衣嫌棄他一身的羊肉味兒,攆著他去洗漱,等到他從盥洗室出來,這才覺得神清氣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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