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帳(2/2)
文帝笑了笑,聲音低沉:「母后多慮了,那些不過都是往事了,母后若是閒來無事,倒還要您多費心皇后的出殯,總歸是您選的媳婦,便是多有不好,您也擔待了這麼多年,她如今先一步去了,便是讓誰來主持她的喪葬,她總是有怨氣的,還是您來主持吧。」
說完了話,文帝便轉身離開了。
朱太后猶自捂著胸口瞪大眼睛,伸出手指來顫顫巍巍的指著文帝離去的背影,不斷喃喃:「果…果然,你還是在怪我,還是在怪我當年反對你將她納進門的事……」
舒月姑姑見文帝走出內殿,躬身進來服侍,見到朱太后氣喘不止的模樣,嚇得連忙大步上前,一手攙著朱太后,一手幫她勻胸口,嘴裡直道:「太后娘娘,您可別嚇奴婢啊,太后娘娘!」
朱太后連連搖手:「……皇帝…還在怨我,還在因為當年顏妃的事兒記恨我……」
舒月姑姑驚訝極了,太后娘娘跟皇上到底說了什麼,竟然能鬧到陳年都翻出來的地步?
她眼裡有疑惑,可嘴上卻不敢打問,只能順著朱太后的話安慰她:「太后娘娘,您別心焦,定然是您想得岔了,母子哪裡有隔夜的仇呢?皇上是您嫡親的兒子,您的骨血,便是母子之間有什麼爭執也是吵過了就算的,何況顏妃哪兒跟您有關係?那是皇后娘娘做的孽,您可千萬別想歪了,您瞧您一著急就容易氣緊,您若病了,皇上不知要多心疼您呢,您可要為了皇上保重鳳體!」
「他恨不得哀家這個太后能早些死,哪裡會心疼?」朱太后眼睛圓睜,好不容易喘過氣來,聽見舒月勸告的話,忍不住便開口罵道,「他若是心疼,就不會將璗哥兒從西北召回來了!他這是要絕了璗哥兒絕了朱家的一條生路啊!」
事關朝政,舒月姑姑便更不敢接這個話了,只寬慰太后:「您且放寬心,這日子還長,等皇上這段火氣消了,您跟皇上是嫡親的母子,有什麼事兒有什麼話兒不好說呢?」
這般反覆的寬慰之下,太后才將將的把一口氣忍了回去,想到文帝走前說的要讓她來操辦皇后的喪葬,眼睛眯了眯,心中有了主意。
……
到了初七的這一天,各家各戶走親訪友也都差不多快走完了,而嬋衣則是請了蕭清來家中小聚。
蕭清跟自家嫂子鄭氏一同到了安親王府。
因前幾日雲浮城又下了一場雪,嬋衣好興致的請兩人游湖,繞著碧湖旁鋪得平穩的石板路,懷中抱著暖手爐,走動了半圈兒下來,倒也沒有覺得冷,走得乏了,幾人便坐在湖心亭中,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窗往遠處望,四處都是一片白皚皚的景色。
蕭清這幾日被拘在家中待嫁,她性子跳脫,早不耐煩待了,此刻便是走上幾大圈也不嫌累,依舊眉飛色舞的模樣,倒是讓嬋衣跟沛二|奶奶鄭氏看著忍不住莞爾。
因臨近晌午,嬋衣索性讓人搬了炭爐來,在湖心亭中烤著鹿肉,三人圍著火爐,時不時的聽到油滴落到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烤肉的香氣瀰漫開來,讓人垂涎欲滴。
蕭清原就跟嬋衣相熟,眼瞧著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也沒有與她見外,夾起丫鬟烤好的鹿肉,一邊蘸著醬料吃得滿嘴鼓囊,一邊含糊不清的道:「這幾日可真是折騰人,二嫂這是頭一回在家裡過年,阿爹又是一副老古板的面孔,虧得是二嫂一向習慣了的,若換了個人,可真是要大吐苦水了。」
嬋衣聽得有些納悶。
鄭氏笑得委婉,解釋道:「公公向來嚴謹,不大愛在家中說及朝政,便是談論,也是與夫君在書房商議,清姐兒這是在吃夫君的醋呢。」
嬋衣這才明白,蕭清原本就是一副男孩兒性子,加之在外頭跟著蕭洌或者是跟著二哥都經歷過不少風浪,如今因為要待嫁,被蕭老將軍保護了起來,多少是會覺得有些不習慣,才會在親近的人面前吐苦水,每一個待嫁女子都會多少有些惆悵,這一點她也深有體會。
蕭清哪裡肯承認她是在拈酸吃醋,連忙瞪大眼睛反駁:「阿爹叫了二哥過去商議政事,反卻背著我,還當我不知道麼?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自從打福建回來,阿爹總是有意無意的繞開我,我心裡清楚,阿爹定然是在跟二哥商議有關福建的事兒!」
嬋衣心中一驚,夾著鹿肉的筷子便沒握住,鹿肉「啪」的一聲掉在了放置醬料的小碟子裡,濺出來一圈的醬汁。
丫鬟連忙上前將布巾遞過去。
她歉意的笑了笑,將布巾隨意擦了擦手上濺上的醬汁,看向蕭清:「清姐姐這話說的,福建跟沛二哥又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