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辯(1/2)
太子自是不知文帝心中所想,他看著唾手可得的皇位就在眼邊,越發的急切起來。
「去,將梁閣老請來,」他吩咐身邊的內侍孫成海,「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文帝譏笑一聲:「莫非你以為梁行庸敢自作主張的寫下詔書麼?」
太子原本敦厚的五官瞬時變得如刀刃般鋒利起來,看著文帝,許久才露出一個冷笑:「梁行庸會肯的,誰的拳頭大誰才有說話的權利,這還是父王教會我的,父王忘了麼?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一向是父王慣常做的事,梁閣老替父王做了那麼多事,卻不過是被父王捨棄罷了,他自然是知道該如何選擇的。」
文帝眼神不善的看著太子:「你是從何時開始謀劃的?同黨都有誰?」
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讓太子忍不住譏笑一聲:「不謀劃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人都看父王不順眼,想要帝王的位子換個人來做呢,父王啊父王,你說你做皇帝做到這個天怒人怨的份兒上,當真也是前無古人了。」
太子不肯細說同黨都有什麼人,文帝不與他計較,眉眼淡然:「那便讓朕瞧瞧有多少人是這麼想的。」
文帝就著太子駕在脖子上的刀刃,側翻了個身又閉了眼睛,神情坦然極了。
太子是向來見不得文帝這般不緊不慢卻能將人逼到絕境的態度的,他眸子危險的眯起,提起刀刃就要動手給文帝一刀的時候,忽的被衝上來的趙元德擋住了。
「滾開!」太子氣憤不已,一腳去踹趙元德,將趙元德踹了個倒仰。
趙元德本就被太子的人捆起了手,動作不利落,生生的受了這一腳之後,半天從地上爬不起來,臉重重擦過桐油浸過的地磚上,一片灼熱的辣意痛楚。
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就著跌倒的姿勢大聲喊道:「太子殿下您這是弒君弒父,是忤逆謀反!老奴勸您還是儘早收手,免得自個兒背上一個千古罵名!」
太子冷笑:「便是沒有這個千古罵名,本宮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他看著文帝,眼神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若不是母后姓衛,只怕我如今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二皇子罷了,父王心中最寵愛的兒子永遠都不會是我!
「不論我再如何努力,父王都不會多瞧我一眼,父王眼中永遠都只有楚少淵一人,無論是他回宮之前還是回宮之後!」
文帝睜開眼睛睨了他一眼,只覺得原本對他不過是有些失望,卻隨著他的話徹底心死了。
「你簡直是無藥可救,冥頑不靈!」文帝冷聲罵了他一句,再不應他。
想來他稱帝也這麼多年了,便是將老三放到宮外也有十三年,雖時不時的有接他回宮的念頭冒出來,但多少還是被他強自壓了下去。
不錯,他心裡最寵愛的確實是老三,但他也知道如雪對老三是什麼期望,他既然已經負了如雪,又怎麼能再逆著她的意思來?總不好一件事都不順著她,往後到了下頭,他又有什麼顏面去見她呢?
只可惜太子卻不知道他的心意,偏偏要用這樣激烈的手段來觸怒他。
太子被文帝罵的臉色發青,忍不住便想與文帝辯個清楚:「究竟是我冥頑不靈還是父王固執偏心?父王還記不記得,父王剛剛繼位的時候,我才四歲,二月份的時候受了風寒不停的打擺子,母后一直用烈酒幫我擦身,原本傳的御醫卻都守著楚少淵,只因為他那時候吃多了乳汁有些反胃,整整一個太醫院的御醫都在雲華宮替他診脈,母后一邊用烈酒幫我擦身子,一邊抱著我哭,那時候父王可曾想過我也是您的兒子,我也尚在病中,父王可曾想過分一兩個御醫來給我瞧病?」
這樣的小事文帝自然不可能記得住,但與太子而言,卻已經是足夠能毀滅文帝在他心目中的那個好父親的形象了。
太子神情是冷冰冰的,眼中閃動著孤寂跟決絕:「我病了三日,滿朝文武大臣只有我舅舅安北侯送了草藥跟藥方來,其他人俱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仿佛太子是楚少淵而不是我似得,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在這世上,只有母后跟舅舅是真心待我好的人,父王你說舅舅一家貪墨軍餉跟馬市,不過是因為舅舅的勢力太大,你怕掌不住舅舅,才會特意下了這個套兒給舅舅鑽!父王難道忘了舅舅是如何九死一生拼了性命才將韃子趕回紅雲大山之中的麼?你怎麼能這樣絕情!」
文帝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發厲的瞪著太子:「簡直一派胡言!你以為安北侯家的榮譽是從何而來?若不是當初蕭睿給衛捷做了嫁衣,只怕邊關到現在還不平靜,可笑你卻以為衛捷是個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這些事因太子當時年紀還小,並不清楚,只知道衛捷打了勝仗,而同行的蕭睿卻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偏偏蕭家內宅還不平靜,蕭睿嫡妻病中,而蕭家的姑奶奶又被夫家欺辱致死,蕭睿一氣之下出頭將那家人打殺了,背了人命官司,文帝不得不對蕭睿做出懲戒,所以蕭睿的這一身軍功就都被衛捷搶到了身上。
而後來文帝暗中調查才得知,蕭家姑***事,背後始作俑者竟然就是衛家。
文帝知道了如何不震怒!對衛家越發的厭惡,而對蕭睿則是心生愧疚,一直想彌補他。奈何人死不能復生,這些年則一直讓蕭睿頂著皇子之師的名號,來教給自己兒子們一些武藝跟兵法。
太子容不得人抹黑自己舅舅,冷聲反駁:「父王不必為了自己找藉口了,我舅舅的為人我做外甥的最為清楚不過,您抹黑衛家為的不就是西北馬市跟雁門關的軍權麼?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蕭睿的長子也被您派去守了雁門關,這樣的彌補也該盡夠了!」
「你這個混帳東西!」文帝實在是聽不下去,忍不住怒斥太子一聲,冷冷的盯著他看了半晌,許久才冷笑一聲:「朕原本就對你做太子就有所質疑,今日總算是明白了那點質疑所來何處了。」
流著衛家血的兒子,果然是繼承了衛家一貫的不要臉跟無底線,紅口白牙的幾句話顛倒是非黑白,以錯為對的心安理得奪人功勳,還頭頭是道的推卸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若是江山由他來繼承,只怕大燕過不了幾年就衰敗了。
太子不服的還想,梁行庸已經被孫成海帶了進來。
……
嬋衣就在鳳來殿的偏殿之中罰站到了二更天,偏殿沒有燒地龍,炭盆放的更少,諾大的宮殿當中只留著幾盞宮燈,微微弱弱的散發著光亮,嬋衣跟兩個貼身丫鬟冷得身上直發抖。
偏偏主殿當中人聲鼎沸,似乎宗親們頗有興趣的在守歲,連一個出殿的人都沒有。
而此時的主殿上,有些上了年紀的內眷守不住的直犯著困,因為不好直接出聲,便一直忍著。
皇后見了,心神一動,看向身邊服侍的宮人。
一個毫不起眼的宮人從主殿中退出來,皇后笑著道:「已經二更天了,守歲也守的差不多了,徐…玉姑姑!可都將廂房收拾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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